视线下移,在纸张的最下方,一行与上面不同、稍大些的字迹注释着:
聚元膏——效近‘聚气散’,然药力引而不爆,温润如泉。
善作外敷膏药,可辅根基,稳心神,增凝气旋之契机,风险稍减。
“这是……药方?!”
苏婷猛地抬头看向刃尊者,原本还带着一丝突破后轻松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写满了不可思议。
“老…老师?!您…您居然还会炼药?!”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语气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毕竟一直以来,刃尊者展现的都是深不可测的灵魂力量和战斗指点,炼药?
这和他那随时可能飘散、怎么看也不像能炼丹的形象实在联系不起来!
在她心目中,炼药师那可是需要身体力行、操控火焰、和实体药材打交道的尊贵职业啊!
刃尊者被她这惊诧的目光看得老脸一僵,虚影都似乎不自然地晃了晃。
他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
“咳咳!哼!小丫头,少见多怪!老夫纵横大陆,踏碎虚空,见过的奇闻异事、山川大泽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药理?皮毛而已,略懂,略懂!”
他刻意强调着“药理”二字,努力撇清“炼药师”这个高帽子,声音却莫名有点发虚。
“你以为人人都是炎帝那家伙,能把异火当泥巴玩的?”
“哦…哦!就懂药…药理啊?”
苏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是觉得老师“懂得也太多了点”,但“懂药理”听起来比“是炼药师”好像合理那么一丁点?
视线随即又落回手中的药方上,但当看清那些药材名时,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小脸也跟着皱成一团。
“老…老师…”
苏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为难,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着皮纸上的名字,愁眉苦脸道:
“这…这玉骨草…我记得以前在坊市瞥过一眼,那一株就…就贵的吓死人啊!还有这烈阳花芯…我都没听说过啊!寒潭墨莲…莲子?!这怕不是长在皇宫里头的宝贝吧,我连听都没听过啊?!”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气馁地嘀咕着。
“那…那二阶魔核更别说了…二阶魔兽!我…我现在这实力……”
想到这些药材背后代表的天价金币,少女刚刚因为突破而振奋起来的心气,一下子被现实的重锤砸得眼冒金星,小手忍不住抓了抓自己湿漉漉的马尾,一副头大的模样。
“这个嘛……”
刃尊者一副“瞧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飘到苏婷跟前。
“是你要突破斗者,又不是我,自己想办法喽……”
他捋了下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狡猾的闪光。
“你!”
有些气愤的娇嗔道,苏婷扬起小拳头就欲挥打,不过终究是直接穿过了刃尊者虚幻的身影,气呼呼的立在原地。
虽说对刃尊者有些无语,不过苏婷仍是攥紧了那张依旧带着温润感的药方,将它小心翼翼地贴着肌肤塞进怀中旧衣最里层的口袋中,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份药方可以说是她能在成人礼上挺直腰板的关键!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刃尊者,脸上那份属于女孩的震惊和因天价药材带来的愁绪并未完全消散,但在那依旧清亮坚韧的眼神深处,一缕属于战士的锋芒重新凝聚,清晰地映着洞顶石缝中投下的微光。
“弟子明白了。”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将湿发随意地挽起,脊背重新挺直如标枪。
“明日,我便去城中坊市。这些药材……我会想办法弄到的。”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踩着比来时更加沉稳却依旧带着几分轻盈的步伐,迎着洞外透入的、象征着希望与新挑战的熹微晨光,一步步走出了这片见证了她血泪与蜕变的冰冷山洞。
南曦城那喧嚣而未知的坊市,正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
苏婷的身影融入晨光,消失在蜿蜒的山径尽头。药池洞窟恢复了沉寂,只留下满池缓缓荡漾的青绿水波。
然而,在离此不远的苏家大院深处,阴影却在不祥地蠕动。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苏耀龙那张威严而阴沉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端坐于太师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在他面前,一个全身裹在夜行衣里的护卫,正单膝跪地,微微垂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启禀族长,后山…近几个月异常频繁。尤其夜间,以那废…苏婷母女居住之地为中心,时常有闷雷般的震动传出,有时更有奇异的青绿光晕从山壁缝隙中渗透…引得一些胆大的族人私下议论纷纷。”
苏耀龙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
“议论什么?”
黑衣人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
“有…有说那是地脉不稳的预兆,但更多…尤其是那些被苏婷当众折辱过的小辈私下传的…都说,是苏婷得了什么…邪术禁法!说她力量恢复的蹊跷,就是靠后山那些见不得光的动静在……‘献祭’、‘修炼邪功’!甚至有传言…她整日里神神叨叨,怕不是被冤死的苏云风亡魂缠上了!”
苏耀龙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寒意:
“邪功?亡魂?哼,废物们也就这点见识…不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浓重的阴影:
“我派去‘照看’那对母女的人,可有什么发现?”
黑衣人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惶恐:
“这便是最邪门之处!按照族长的吩咐,属下前后派了五人轮番监视后山区域,特别是苏婷的行动。但…每次只要试图悄悄接近那片区域的核心,或者在苏婷独自深入后山时缀上…结果都……”
“如何?”
苏耀龙的声音陡然转冷。
“结果都是……莫、名、其、妙地就在林子里…迷路了!”
黑衣护卫的喉咙有些发干,“明明是最熟悉的山路,却鬼使神差地转了大半夜回到原点,连一个脚印都找不到。”
“有个兄弟亲眼看着苏婷进了西面的一个岔口,他紧跟进去,才几息功夫就再也找不着人,自己反倒被困在一小片雾气里兜了半个时辰,出来方向都不辨了,就好像…那整片林子都活了,在护着她!”
他咽了口唾沫。
“属下无能,屡次失手,实在…实在查不出任何有用线索,只知她确实常在深夜独自去后山深处。”
“迷路…活过来的林子…”
苏耀龙低声重复着,眸中的阴影翻腾得更加厉害。他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余烛火哔剥之声,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最终,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
“果然是有鬼!她那点斗之气,绝无可能布下如此精妙的迷障!看来…她背后真有人,或者…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东西!”
苏耀龙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杀意彻底凝成实质。
“既是如此,便不能任由这‘孽种’再蹦跶下去了…成人礼在即,迟则生变!到时候看我怎么折磨这小畜生……”
他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刺向黑衣人:
“去,叫个平日里对那小畜生没那么大敌意的人来。另外…去库房,把我存放的那个灰扑扑的旧纳戒取来。”
护卫一愣:
“族长,那纳戒…?”
苏耀龙嘴角的冰冷笑意扩大,带着一丝残忍的算计:
“哼,‘慰劳’也该提上日程了。既然后山偏僻,给她备份‘重礼’也是应该…顺便探探那护着她的东西虚实。记住,告诉她,是见她孤儿寡母不易,我这个族长…特赐!纳戒里的手脚,务必做得隐秘……”
“属下明白!”
护卫心头一凛,立刻垂首领命,迅速退入黑暗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书房的门无声关上,将苏耀龙独自留在那片摇曳的烛光与愈发浓重的杀意之中。
窗外,最后一缕晨曦被一片厚重的乌云吞噬,预示着南曦城即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