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姓名都未告知他,只告诉了他自己的小字。
记忆回溯归来,茯意抬手抹去了一片泪痕,她永远失去了那人递手帕时的笑意。天下重任和相守爱情,她无法抉择。这份愧疚千百年无法消散。
好冷,她想着。阖上了双眼,在荷花旁无声睡去。药灵钻进了屋内盛凌剑中。
忽而一声叹息传来,茯意被人抱起,进了屋里。途中茯意挣了几下,“茯意,睡吧。”余声散去,她终是睡熟了。
一声苦叹后,屋内静了下去。
零时,待景韫进了秘境后,茯意睡了一天,倒是不大困顿,坐在一旁盯着案上的盛凌剑看,白日里……是景韫将她带进了屋。
想及此,茯意抬手将盛凌召了出来。
白日里景韫那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这非是相像,而是一模一样。连唤她名的语气都分毫不差,眼下最了解二人的该是盛凌剑。
盛凌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茯意撑着头朝他看去,开口:“我留下的目的你该知晓,斩断你二人的契,带她离开。”
盛凌刚一化形便关心起药灵,她怎会看不出其中含义。
“神女想带她走,我无权阻拦,但神女能不能将她带走,得凭本事。”盛凌同他主人般,说话不卑不亢,抬头与其对视。
茯意轻笑了声,“我这名号是白得来的吗?盛凌,我只问一句,你若是愿答,药灵与你之间,我不再干涉。”
此话一出,盛凌也该知晓她要问的是何事了,不由抿唇,垂下了眼。
“你认过的两代主可是同一人?”茯意抬手捻了下腰间的穗子,摁下心头酸涩,强行开口。
盛凌沉默一瞬,叛主之事,灵器绝不愿做。
“神女不是已经知晓了吗?何必再问?”盛凌低下头,不欲多言。
见他这般反应,茯意也该知晓了,挥手叫他重回剑中。默了会儿,她并未再落泪,心头想着这一次该如何与他共渡一生。
神女身兼救世之任,可她也兼着爱人之任。
盛凌剑此生只认一主,她也合该先爱一人,再渡众生。
剑修寿命同凡人无异,若要永世不老不死,需得修炼成仙,她想陪景韫白头,还他千千万万次。千年前的欺骗与决绝,她悔至如今。
好在景韫并未有上一世的记忆,这一世她只愿与其普过一生。
案上茶杯中氤氲未散,与窗边小雪辉映着。蜡烛灭了。
天也亮了。
景韫带着一身寒气从秘境踏出,屋内些许昏暗,茯意直直与他对视上,不发一言。
“神女没休息?”景韫瞧见了一旁架子上蜡烛燃尽留下的残余,又见她身后未闭的窗,狠皱了下眉,施法将窗子关上。
屋内更暗了些。
茯意错开与其对视的视线,搓了搓冻僵的手,应道:“睡够了,想起今日要下山,多吹了会儿风。”手里被递过来一只手炉。
冻了一夜,她也没觉得冷。此刻反倒是止不住那阵冷意。
“你很想下山?”景韫拿出新的蜡烛点上,背对着她问道。
茯意的确想下山去看看,看看外面变成了什么样。该是一片荒芜吧,经过人仙大战后,各界混乱不堪,妖兽横行,人间怕是早已没了当年模样。
下山去看看她救下的世间。
她如愿见到了。三日之期已到,景韫收拾着包袱,茯意坐在一旁看他,看他被冬日暖阳照亮的面庞,看许久未曾见过的恋人。
刚踏出门派,茯意心里便默然。果然,同她想的一致,门派外的山下,一片混沌。
这座山被切成了两半,一半是凡间的血流成河,一半是门派的清雅高洁,这些修仙者自诩正义凛然,却连大门都未曾向前来求助的凡人打开。
真是……自私虚伪!
茯意看惯了凡间的生老病死,却从未想过她大爱世间,世间有人却恨之,恨到对他人生死全然不顾的地步。
脚下白骨,层层交叠。
场面看起来渗人,可茯意心里只余悲凉。千年时间,这些剑修本质未变,依旧是这副模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身后人突然顿住了脚步,茯意察觉,转身去看,见景韫正将一具孩童尸体脸上的灰尘抹去,待看清后,垂着眼,许久无言。
“我曾救过他。”景韫盯着那具尸体,喃喃。
这话叫茯意有些意外,但也只是一瞬:“这世道,你救了他,也活不久的。”
景韫不轻易落泪,此刻却滴落了一滴泪,“不,我以为……”
“生死有命。他们早已转世为安了,莫要再深陷当中了。”茯意最是明白他那种心情,无能为力,不得不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