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街上小贩依旧高声吆喝,但摊位上的东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信邪地跑过去,仔细眨了眨眼睛,那方才被她拿着的那琉璃瓶罐里,浸泡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眼珠。
邻摊则悬挂着数十张少男少女的人皮面具,每一张都栩栩如生,薄如蝉翼,仿佛刚刚从活人脸上完整剥下。
更远处的瓜果摊,一个围着油腻皮质围裙的男人,正拿着一把蹭亮的砍刀,一面用力地剁着案板上血淋淋的断肢残骸,一面热情地向路过的客人推销。
慕思虞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腾,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此时此刻猛地涌上喉咙,她浑身汗毛竖起,心底发慌,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应他,“不……不换了。”
她到底还是不适应这个世界。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引起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队伍整齐有序地走了过来,他们身穿统一黑袍,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个个高大威猛,腰佩长刀。
“别看。”顾宁渊压低声音,迅速提醒她,“低头。”
慕思虞猛地回神,下意识转身,假意在小摊面前停留,随手抄起一个物件低头把玩,心脏却狂跳不止。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捏着物件的手指,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为了强行分散注意,她死死盯着手里的东西,却不曾想手里握着的竟是,一个刚刚从罐子里,爬出来的活人眼珠。
此刻眼珠被她捏得血丝弥漫。
瞳孔痛苦一缩,最终不堪重负,“噗”的一声。
在她的掌心,爆了……
血浆猛地溅射开来,糊满了那半张猪形面具,甚至溅满了她那未被面具遮住的另半张脸。
摊位上小贩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哎哟喂,我的宝贝儿,我的心肝儿。”
他猛地跳起来拉扯慕思虞,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小娘子,怎么下手这般狠毒,这可是我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精心养出来的,一颗可抵十颗下品灵石!你竟然直接给我捏碎了!赔钱!”
慕思虞却仿佛听不见小贩的嚎叫,也看不见四周投来的诧异眼光。
这一刻,在她眼里,一切仿佛慢了下来,她嘴唇微张,不受控制地颤抖,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她盯着自己满手的血和眼珠残液,眼泪瞬间决堤,从眼眶里疯狂溢出来。
杀……杀人了!
她杀人了!
顾宁渊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循声望去,看见她满身的狼藉,以及那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呆滞模样,不禁蹙了蹙眉头,随手丢给小贩一颗上品灵石。
小贩一把接住,顿时乌云转晴,瞬间笑颜逐开,狗腿似的捧过一个礼盒,往盒子里塞眼珠。
“贵客莫怪莫怪!本就是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娘子若是喜欢捏着玩,小的再给娘子多装几个,带回去慢慢捏。”
“不必了。”顾宁渊语气冷淡,一把抓回慕思虞僵在半空,沾满污秽的手,慢条斯理地处理她手上的血迹。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好在每一下都擦得极为干净。
“那这灵石……”小贩搓着手,谄媚地试探。
“都归你。”顾宁渊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专注地看着慕思虞。
“好勒!多谢贵客,欢迎下次再来光顾小店。”小贩点头哈腰,喜出望外。
一颗上品灵石,换一个劣质眼珠,怎么算这次生意也划算。
就在这时,巡逻队伍骤然停在了摊位面前。
为首那人目光落在顾宁渊身上,在白狐面具上仔细打量,“阁下有些面生啊,第一次来鬼市?”
顾宁渊微微颔首,面不改色,“久闻鬼市今云楼大名,特来见识一番。”
那人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眼神空洞的慕思虞身上,“那这位?”
“内子。”顾宁渊答得坦然,将慕思虞往身后拉了一下,语气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宠溺,“初来乍到,小孩子心性,看什么都新鲜,贪玩了点,不小心弄坏了点东西,见笑。”
那人目光在糊满污秽的面具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摊主那副喜气洋洋的模样,似乎信了这套说辞。
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提醒二位,鬼市结界今日无故被破,又恰逢今云楼有贵客临门,行事最好谨慎些。玩玩是小,若是不懂规矩,把命留在这儿,那就不划算了。”
“多谢提醒。”
那人不再多言,带着队伍离去,巡逻队继续前行,人群重新合拢。
顾宁渊将慕思虞拉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转角处,盯着她惨白的脸看了一会,忽然嗤笑一声。
“不过是低等妖物死后凝结的秽物而已,连精魄都算不上,师妹便怕成这样?我记得,往日无论善恶,师妹都不管不顾,一一斩之,惨死在你手里的妖物亡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只死状不比这只惨烈?”
慕思虞眼神涣散,唇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她呢喃低语:“不不是的……我不是她……我不是她……我从来没有杀过……”
“你说什么?”顾宁渊眼底的戏谑散去,闪过一丝迟疑。
“我不是她!”
慕思虞猛地抬头,泪水再次涌出来,她直视他的眼睛,神色坚定。
“我不是她。”她望着他的眼睛,再次重复,声音却因恐惧而逐渐发软,带着哭腔,“我不是……”
顾宁渊蹙着眉盯着她,似乎在判断真伪。
而长街尽头,一座七层高楼巍然屹立,霎时间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奢华到了极点。
整座楼发出金灿霞光,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慕思虞不由看呆,“光……”
“不是光。”
“什么?”她泪眼婆娑地望向他,此时心中恐惧已消散一大半。
“是黄金。”顾宁渊顿了顿,“整座高楼,都是黄金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