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她所述,今云楼的每一根梁柱,都是修道之人难得一见,梦寐以求的鬼梁神木。
墙上挂着的壁灯,更是万年精魄的结晶所制,随处可见的珠帘则是世间罕见的灵珠,一颗价值连城。
在这里作为宾上客,饮长生仙泉,食极品丹药。
奢靡至极。
今云楼虽有七层,常用却只有六层,第七层的弦月阁终年垂绸紧闭,里边是何许人物,没人知道。即便是身为楼主的圣女,也只是居于第六层灵仙阁。
其下依次是五层清源阁,四层神心阁,三层溪郡阁,二层千骷阁以及最底层的南疆阁。
南疆阁虽以阁为名,实际是一方圆台,此地不设客座,专门供说书者为圣女献艺。
有时也演两出曼妙歌舞,但最让人期待的,莫过于仙宝竞拍。
慕思虞一边听,一边仰头打量,目光却始终飘向第六层。
媚姬察觉到她的目光,“瞧什么这么出神?”
她笑嘻嘻地歪着头,搪塞过去,“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我从来没有见过。”
“那是自然,今云楼是鬼市的特殊之处。虽地处鬼市,却不受鬼市管辖。这里只凭仙宝,不认身份。入阁之人只要献出仙宝,便可依宝物等级登楼上座。”媚姬说着,递来一面神镜。
慕思虞接过镜子,漫不经心地划过镜面,扫过二至五层的修士。
“你在找什么?”顾宁渊问。
慕思虞来不及回应,粗略地扫过二至五层的修士。
她的目光忽然凝住,指尖停在第六层,眼里漾起的笑意。
“找到了。”
镜中,圣女一袭素纱,额间朱砂似血,慵懒地倚卧在软塌之上,半阖着眼,仿佛阁中万物都不足以入她的心。
慕思虞愣在原地,软塌小憩都不取下面纱,这怎么看得见脸?
不远处,三个容色惊绝的男子各占一方天地。
一个低首垂眸,时而专注抚琴,时而抬眸朝塌上望去。
一个轻吹玉笛,笛声气息悠长,周身散出淡淡的威压。
一个执笔作画,目光在女子与宣纸间来回辗转,落笔时而迅疾,时而凝滞。
三个皆是一等一的绝色,气质或清冷,或妖孽,或沉静。
她心下恍惚,似乎明白媚姬若是方才得到了顾宁渊,会将他送往何处去。
啧,三个……
她摇头,四个才正好。
镜内忽然传来女子慵懒的声线,“看够了么?”
媚姬闻言凑上来,一见镜中画面,顿时脸色青白,盯着慕思虞,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好色的男子她见多了,好色的女子倒是头回见到。
“无妨。”圣女将发丝挽到身后,随手披上塌边的青衣薄纱,缓缓前行,三名男子随她一同来到楼栏边。
四人现身引起一阵骚动,各层楼栏瞬间挤满看客,几人却恍若未觉,对周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俯视慕思虞,唇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极其淡然,“只要话本能令我满意,一切好说。”
慕思虞心跳如鼓,机会就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将几乎就要掐入掌心的手藏在身后,佯装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抬眼,眯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笑得天真无邪,“若令你满意了,第六层的几位绝色,不如让我挑一个?”
圣女神色未变,“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的物件,你若是想要,那便拿去。”
“怎么说呢……”慕思虞顿了顿,指尖绕上一缕发丝,仿佛豁出去一般,故作一副扭捏姿态。
“寻常品相我没有兴趣,也不是什么货色,我都看得上的。”
这姿势极其恶心,若是让慕思虞自己站在一旁当看客,或者是让她场景再现一回,定要扶着柱子,吐上个三天三夜。
媚姬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自在,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我要你。”
话音一落,四下顿时寂静,个个目瞪口呆。
诡异,特别诡异,极其诡异!
慕思虞站在那里,被四处的目光盯得不知所措,左右不自在。
她四下乱瞟,这话哪里不对吗?她先前就说了,要在第六层里面选一个绝色,又没说选男人。
顾宁渊忽然轻笑一声,淡淡道:“我竟然不知道,师妹喜好如此别致,喜欢女子?”
慕思虞瞬间僵住。
不……不是啊,别误会啊!
男男,男女,女女,她都爱看,可自己上演,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大的口气!”圣女飞身而下,落在她面前,“这位姑娘手里牵着一个如意郎君,心里却又朝三暮四想着别人,……无妨,我替你了结了他,也未尝不可。”
她靠近半步,在慕思虞耳畔低语,“那,若是你让我不满意呢?”
“不……你误会了。”慕思虞有些窘迫,慌乱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看一下你面纱下的脸。”
“那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她不再收敛,自带的那股威压淡淡散开,慕思虞被压得腿软,几乎喘不过气。
死马当作活马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抬起与顾宁渊十指相扣的手,“若是让你不满意,我便再送你一个,凑个双数,如何?”
横竖赌一把。
若面纱下的那张脸是时青沅,便让她带自己回家,若不是时青沅,赌注是顾宁渊,正好摆脱了他。
反正怎样她都不亏。
万籁寂静中,顾宁渊的声音从一旁穿过来,带着一股凉飕飕的冷意。
“各位,未经允许,便拿我做赌注,是不是有些过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