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脸上故作深沉的忧郁一扫而空,也不再执着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角度,慕思虞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正中她的眉心。
她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收缩。
过了好一会,才僵硬地转过头,脸色铁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媚姬,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你说……多少?!”
十亿!!!
这家黑店怎么不去抢?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真敢说啊,感情这今云楼的奢华,是靠这种法子得来的吗?
她踮起脚,朝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望着大厅满地的狼藉,默默闭了嘴。
……这两人真是会打。
媚姬未曾言语,只是默默收起手中的玉珠算盘,默默转身进入今云楼内,再默默端着一套纸墨笔砚出来。
她走近慕思虞身边,视线落在她身上,柳叶眉轻轻一挑,瞥了一眼她垂在两侧的手。
“按印。”
“我不按!!”慕思虞瞬间脸色大变,大惊失色,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搭在身侧的两只手缩回去,死死揣进怀里。
一直叮当作响的金铃声戛然而止。
倚在门口的时青沅慵懒地舒展四肢,打了个哈欠。旋即嘴角笑意加深,双手抱怀,笑吟吟地望着她,“阿虞,听话,从了我们吧,不然……”
“…………”
真是见了鬼了。
慕思虞一路走,一路揉搓着拇指上的红印,仿佛只要红印消失,就能抹去方才被人架起来,强行按印的屈辱。
她气鼓鼓的蹙着眉,早知道顾宁渊有脱身之计,她还上赶着求什么情?
这下好了,就她是冤大头,到底上哪去找那么多灵石?恐怕这辈子,下辈子,上下八百辈子,把她卖了都还不上。
她低声嘟囔,咬牙切齿道:“聿白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
狠话还没放出来,怀里那个用油纸包着的桃花酥却“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下,旋即猛地弯腰下去,小心翼翼将桃花酥捡起来,轻轻掂了掂油纸,长舒一口气。
好在纸包没散,只是里边的酥饼碎了。
忽然,她望着那包桃花酥,眨了眨眼睛,小孩子心性猛然上头,一下,两下,索性隔着那层薄薄的油纸,把它想象成聿白,狠狠蹂躏、狠狠碾压。
等酥饼被揉得稀碎,碎到不能再碎,粉末几乎要透过缝隙溢出来的时候,她才停下,将其揣进怀里,放过那包可怜的桃花酥,拍了拍手,哼着歌,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前走去。
须臾,她站在修罗殿门口,收敛起脸上解气的笑容,缓缓蹲下身,剥开那些长得正盛的花草,手指深入泥土,抠起湿润的泥,均匀地涂抹在掌心。
紧接着往身上蹭了蹭,犹豫了一下,又抬手往脸上抹了几道,最后狠狠拧了一把大腿。
直到眼眶发红,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狼狈,这才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破烂得甚至已经不算大门的大门。
她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依然是满院的破败狼藉。
庭院深处却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悠扬琴音,琴音与这荒芜的景色交织在一起,生生勾起一丝凄凉之意。
今玄喜洁,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待得下去,不用想也知道这琴音出自谁的手。
慕思虞循着琴音,小心绕过地上的断瓦残砖,一步一步寻过去。
凉亭下方,聿白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神情淡然,凤眸低垂。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白皙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弄着,拨动着面前那把通体乌黑的古琴。
琴音婉转,孤高中透着一股寂寥,穿透了整个修罗殿。
慕思虞一时看得失了神,忘记了自己还在佯装跌倒,忘记了脸上的泥泞,忘记了身上的狼狈。
像是被那阵琴音摄了心魂似的,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安静地站在一旁,屏气凝神,一声不吭。
仿佛这道琴音专门为她而奏,一个全神贯注地抚琴,一个心神俱醉地聆听。
须臾,琴音渐隐,一曲琴落。
聿白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抬眸看她,“我的桃花酥呢?”
“这……这呢!”慕思虞被惊醒,有种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到的窘迫感。
她将怀里那包惨不忍睹的酥饼,慌乱递过去,低下头,眼神闪躲,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递出去后,她又猛地想到了自己方才揉捏酥饼的暴行,眉头微微一拧,眼神时不时地心虚上瞟,观察他的反应。
聿白接过桃花酥,并未着急打开,反倒是捕捉到了她的异常,“你生病了?”
“没……没有。”
“那脸怎么这么红?”
“太热了。”慕思虞僵硬地扯出一个假笑,她一面抬起满是泥泞的手,在脸颊旁夸张地扇着风,一面眼神慌乱地左顾右望,就是不敢看聿白。
此时秋深渐寒,远处忽地袭来一阵凉风,地上的枯叶被风卷起,飘落在她的头上。
凉风过身,她本就穿得单薄,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打了一个喷嚏。
聿白并不着急戳破她,只是嘴角挂着笑,缓缓打开那层皱巴巴的油纸,他盯着碎成渣的桃花酥,手指顿时僵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