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贺星言暴跳如雷。
顾宁渊不再理会,他懒洋洋地弯腰,继续收拾地上乱作一团的古籍,慢条斯理地整理慕思虞留下的烂摊子。
贺星言追在他身后,嘴里蹦出一连串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浑话。
他充耳不闻,完全无视,权当没有听见,贺星言见状反而更恼了,不管不顾地追着他破口大骂。
慕思虞缄默不语,默默整理衣衫,走向窗边坐下,斟了一杯茶。
正当她砸吧砸吧嘴,倒上第二杯时,顾宁渊带着他凭借魅力征服的专属跟班走了过来,“这是我的。”
她瞥了他一眼,举杯的手顿了须臾,猛地仰头,一饮而尽,又当着他的面继续倒。
直到壶中,杯里一滴不剩,她才满意地倚在座椅上,“抱歉啊师兄,没了。”
“无妨。”顾宁渊伸手拿起桌上那只茶杯,指腹轻轻摩挲杯沿,抬起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不过我的意思是,这只杯子,是我的。”
“……………”
慕思虞瞬间起身,又羞又怒地瞪着他。
一旁喋喋不休的贺星言听见这话顿时卡壳,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顾宁渊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往后瞥了一眼,“怎么不继续了?”
“我……”
“忘记骂到哪了?”他转过身,沉思片刻,认真地想了想,旋即微微一笑,“到丧尽天良,猪犬不如了。”
“你真是!”
贺星言气得面红耳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自尊心?”
“自尊心?那是什么东西?”
他转身咧嘴一笑:“哦,我明白了,你是觉得自顾自话,堂堂西域少主被忽视,心里不爽?”
“恰巧今日高兴,我便成全你。”
贺星言还不太明白话中深意,慕思虞也听得云里雾里。
只见顾宁渊将手中古籍轻轻放下,抬眸与贺星言对视。
慕思虞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看见顾宁渊唇瓣一张一合,而站在对面的贺星言,脸色越来越难看,从最初的怒形于色,到后来的眼眶泛红,最终泪流满面,无法自控地扭头冲了出去。
“走吧,我们也该出去了。”
“那他……”慕思虞心有余悸地看向顾宁渊。
“小孩子心气太高,磨磨他的心气是好事。”
慕思虞讪讪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藏书阁,一路无话。慕思虞安静地跟在顾宁渊身后。
他停下,她便停下。
他问一句,她便答一句,乖巧得反常。
直到两人走到通往人界的入口前,顾宁渊才蓦地停下,“你怕我?”
“啊?”慕思虞猛地抬眸。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你是不是怕我?怕我像刚才……”
“没有。”慕思虞打断了他。
“那你为何……”
“不为何。”她再次打断。
他不问了,眸色深不见底,自嘲地勾起嘴角,“我明白。师妹厌恶我,自然不想与我多费口舌,也不想与我有任何干系,你的花,我会倾尽全力去寻,归还之后你我互不相欠。”
说罢,他决然踏过往生门。
慕思虞急忙喊道:“顾宁渊。”
“师兄。”她小声道:“你别走行不行?留下……好吗?”
顾宁渊脚步一滞,僵在原地,定定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你说什么?”
“别走……”
“为什么?”
“因为……”慕思虞低头望着脚尖。
她也没想到这么变态,她方才无趣,恰好翻了翻桌上的古籍,塑形水那一遭是真的被耍了,顾宁渊的身体并未恢复。
“因为你的身体是忘川花所化,一旦远离我,它就会枯萎,你就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敢再说。
“我就会魂飞魄散?”
“是。”
“不过也并非全是死局,”慕思虞伸出手,摊出掌心的半截根苗,“你看,我们还有希望。等我们找到你的身体,再唤回忘川花,你就可以离开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顾宁渊往回走,高束的马尾在身后轻扬,“麻烦师妹替我安排个僻静的住处,我这个人不喜喧闹。”
“你不生气?”慕思虞飞快追上去,歪头看他,“你不想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吗?”
“你想死?也成啊!”
顾宁渊转过身,倒退着继续走,发梢拂过他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师妹有要求,师兄怎能不满足呢?”
“宵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