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气扑鼻,慕思虞皱起眉,她怕苦,摇头不肯喝。
“喝完,别逼让我灌你。”
慕思虞抬眸看他,见他毫无退让的意思,只得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啜饮。
她喝了半晌,碗里的汤药却一点没少,聿白见状,轻轻抬高碗底,迫使她将汤药迅速喝下。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与苦意在舌尖蔓延,同时伴随着一股强大的灵力。
身体不再疼痛,甚至无比轻盈。
眼见手臂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连半点疤痕都不曾留下,知道她已无大碍,他才松开手,将空碗放置在一旁。
“他是什么人?”
慕思虞垂下眼睫,抿唇不语。
他凝视她半晌,忽然倾身,单膝抵在榻边,俯身缓缓逼近,将她困在床榻一角的方寸之地。
“或者,我该换个问题。”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颔,不许她躲,逼她与他对视,“为何你会带一个阳寿未尽的活人回来?又为何,这个人的体内,会有你的忘川花!”
“还不肯说?”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撤身离开,重新站在床畔,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袍上的褶皱,“那便自己去向师尊解释吧!”
那般平静,那般冷漠,那般疏离。
在他转身的刹那,慕思虞扯住他的衣袂,微微抬眸,眼底含着一层朦胧薄泪,终于开口。
“小白,我……我勾错了魂。”
聿白叹了一口气。他猜到了,在探查到忘川花在那个男子体内时,他便猜到了。
他只是有些恼怒,恼她事事埋在心底,不肯告诉他。
那只手紧紧拽着他,他低头看了须臾,旋即轻轻握住,转身将它放回被褥之下,“不是什么大事,我能解决。往后遇到事情,别逞强,告诉我好吗?”
慕思虞点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他呢?他在哪?”
“在隔壁。”
她掀开被褥,欣喜跳下床,“我去看看。”
“不准去。”
慕思虞瞬间泄了气,讪讪转身。聿白拎起一双鞋,走近蹲下,替她仔细穿好,“现在可以去了。”
见她原地发愣,“不想去了?”
“啊……想的。”
“那还不快跟上。”
慕思虞望着聿白的背影,心头蓦地一悸。
他总是这样,一面让她做这做那,一面又默许她的任性,予她特殊的纵容,为她兜底所有。
见聿白走远,她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了上去。推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隐约还夹杂着些许的血腥味。
慕思虞心下一沉。
抬眼望去,屋里黯淡无光,唯有推门时涌入的光线。
没有床,没有寻常陈设,有的只是一个被法阵笼罩的牢笼,困着一潭深水。
顾宁渊被关在里面,虚空幻化的锁链将他的四肢死死缚住,水流漫到他的腰间。
水很清澈,依稀还能看见他的身体遍布着一道又一道狰狞的鞭痕。
他淡然地抬眼,看着进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今日又是什么手段?”
聿白轻笑:“今日她醒了,许你清闲一日。”
慕思虞见状瞪大眼睛,这样摧残,他活得过几日?她的忘川花又活得过几日?
她快步上前,却被聿白一把拉住她,“别过去。”
他抬眸望向顾宁渊,“我是答应许你一日清闲了,不过,师尊今日仍然想见你。”
只见阵法散去,房间恢复明亮温暖的原貌,聿白拽着慕思虞转身就走。
前往溪雅阁的路,格外沉默。
慕思虞时不时回头看向顾宁渊,见他面色苍白,神情冷漠,忍不住看向他身上的伤痕,想到这一切全是因自己而起,一股愧意在心中蔓延。
抵达溪雅阁,还没走进门,便看见温道溪站在中庭,手握长鞭,神情冷峻,面覆冰霜。
很明显,他在等他们。
“师尊。”
“站旁边去。你,进来。”
顾宁渊抬脚跨过门槛,走了几步,默默跪了下去。
温道溪手中长鞭高高扬起,猛地一挥,狠狠劈向他的后背。
慕思虞被惊得一抖,长鞭不断扬起又落下,鞭痕纵横交错,覆盖了顾宁渊整个脊背。
一道,两道,三道……
他的衣衫被撕得粉碎,每一鞭子打下去,便落下一道狰狞的血痕,皮肉应声外绽,鲜血不停地渗出来。
他却一声不吭,生生受着。哪怕痛到发颤,也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慕思虞眉头紧锁,“师尊……”
“退下!!”
又一道鞭狠狠落下,顾宁渊始终一言不发。
慕思虞心有不忍,悄悄扯了扯聿白的衣袖,聿白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别怕。”
“……”
眼见求助无望,她只好闭嘴。
温道溪从未动过如此大的怒,他打了很久,跪在地上的人始终一语不发。
慕思虞站在侧面,她能清晰地看见挥下的每一道长鞭,甚至连溅起的血沫哪一滴落在他的衣衫,哪一滴溅到他的脸上,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良久,似乎是打累了,温道溪沉着脸,把鞭子摔在一旁,厉声喝道:
“滚出去。”
顾宁渊默默将褪到腰间的外袍重新拉回,遮住一背的血痕,随后俯首叩地。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