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暖光从缝隙偷偷溜出来,门外清寒冷寂,门内炉火通明,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温馨暖意。
桌上搁着面粉,水碗,擀面杖等一应物件。顾宁渊将碍事的袖口挽至小臂,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正垂眸专心揉面。
木桌下方燃着一只烧得正旺的火盆,慕思虞紧挨炭火,裹着一件精致的黑色狐裘,软绵绵地趴在桌边,足尖轻轻摇晃,脸颊泛起绯色,双手枕着头,呆呆地望着顾宁渊。
梨花白还有一个名字,七日醉。
那一整壶梨花白被她喝了个干净,此时没发酒疯,已经算是酒品极佳。
“顾宁渊,你真好看。”
揉面的动作一顿,顾宁渊抬眼看她,慕思虞眸中闪着火光,泛起一层水雾,眉眼弯弯,痴痴地看着他。
“你醉了。”
他低头没再看她,继续揉面,擀面,切面,一气呵成,又马不停留地钻进灶台,蹲下,折枝,添柴。
火势极大,火舌溅出点点火星,通红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
锅里的水滚了,他也不管,继续添柴,隔了好一会才起身,默不作声地加了一瓢冷水,转回来继续添柴。
直到锅中第二回沸腾,他才慢腾腾地站起,绕过桌角,拿起刚刚切好的生面条,丢进锅里。
“荷包蛋你吃吗?”
“嗯。”
“青菜呢?”
“也要。”
“吃辣吗?”
“吃。”
待面条煮好,他细致地将每一根挑进碗里,挑完最后一根,放下长筷,唇瓣微抿,“你现在,清醒吗?”
“什么?”慕思虞没听清。
“没什么,问你加不加醋。”
“不加。”
她不喜欢醋味,不喜欢酸味,不喜欢苦味。
慕思虞已经记不清那碗面究竟放了什么,她只记得顾宁渊端着面,俯身放在她面前时,发梢拂过她的脸,伴随着一股清冽的木香。
很好闻,闻得她心底痒痒的,浑身难受,她不自觉地凑近,再近。
不知触碰到了什么,很凉,很甜。
再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次日,日上三竿。
慕思虞迷迷糊糊地睁眼,太阳晒到窗头,折入几道刺眼的光线。
她翻来覆去,最终起身,呆坐在塌上,晃了晃脑袋。昨日喝得太多,是昨日吧?她猛地惊醒,糟了!为何今日没听见顾宁渊砍树的声响?
这是第六日?还是第七日?
她顾不上梳妆,套上衣衫就往外跑,将整个修罗殿寻了一个遍,都看不见顾宁渊的人影。
就在焦头烂额之际,远远望见小厨房的烟囱冒出几缕青烟,她迟疑地走了过去。
还未走近,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灶前,正在忙碌。
“今日为何不砍……修剪树枝了?”
“醒了?怎么又穿这样少?”
他迎上前,极其自然地解开身上的白色狐裘,披在慕思虞肩头,慢条斯理地系紧束带,慕思虞睁大双眼。
搞什么?
“你昨日……”他欲言又止,“你昨日醉了,说喜欢醋,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我从不碰那东西!”
“你昨日还说……”
慕思虞全然不信,这人分明当她酒醉不清醒,胡乱打趣她。她满脸不屑地打断,“我昨日分明说了要荷包蛋,要青菜,要放辣,不要醋。”
“还有呢?”
“还有……”她的脸蓦地绯红,低下头,“还说你很好看。”
“还有呢?”
还有?她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猛地抬头,“还有什么?”
顾宁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旋即悄然无息地恢复如常,转身走近灶台,掀开小火慢炖的陶盅盖子。
“你不是还说,我是你爹爹,日后我说往东你绝不往西,我说杀人你绝不放火,事事都听我的吗?”
“绝不可能!”慕思虞一步跨过门槛,气冲冲地上前,目光扫过陶盅,又落回他侧脸,“我说过什么,难道我自己不清楚吗?”
“那你做过什么,你清楚吗?”
“…………”
“尝尝这道八宝粥,跟你从前喝的味道是不是一样?”
慕思虞愣住。
修真界哪有什么八宝粥?难道自己昨夜真的缠着他,认了爹?
她拿起木勺,呆呆地尝了一口,不能说是熟悉,简直一模一样,除了有点糊味,简直跟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这是你从凡界学来的?”
“很抱歉,你在宋师兄门口遇见我那回,是我初次下山。师门辟谷,从不备这些。”
“所以,这真是我昨夜教你的?我真管你叫爹了?!”
“不然呢?”
慕思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