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虞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其中一名身姿瘦弱的暗卫眼疾手快，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扛在肩上，她拼命挣扎，暗卫险些制她不住，走了好几步，这才将她放下。

“慕姑娘请回吧，不要为难我们，冥尊特意吩咐过，姑娘不得出冥界半步。”

慕思虞望着那个伏低的身子，声音软下来，“阿沅，让我出去吧，我不去，他会死的。”

时青沅猛地抬头，一把捂住她的嘴，“……你怎么知道是我？”

拜托，我只是脸盲，又不是眼瞎，再说了，这双耳朵也不聋啊……

“让我去吧。”

“你疯了？”时青沅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从往生门硬闯，你这身修为就废了！”

慕思虞呆住，“我有修为吗？”

“……”

时青沅踌躇片刻，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瓶，塞进慕思虞掌心，“这个给你，等我走过去，你看准那个暗卫，朝我俩撒过来，然后往外跑！”

“这是什么？”

“迷药呗，瞄准点。”

“那……”

“没事儿。”她大度地招招手，“不用管我，我的酒劲还没醒，多睡睡不碍事，你朝他撒，别扑我脸上啊。”

“嗯……但是其实我想问的是，这点迷药够用吗？不然你多给我几瓶？”

“够、够了。”

慕思虞感动地扑上去。

时青沅一把将她拦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抱什么抱！我现在是暗卫，抱了不就暴露了吗？”

她轻咳一声，往回走。

计划很完美，可惜执行时出了岔子，慕思虞打开小瓶，加快脚步跟上去时脚下一绊，硬生生扑向时青沅，连带一整瓶迷药全部撒在她后脑勺。

正当她以为计划失败时，另一个暗卫突然拽过时青沅，挡在她面前，药粉撒在他的胸口，脖颈也沾染了一些白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盯着慕思虞，不过一瞬，倒了下去。

“你……”站在一旁的时青沅蹙着眉，小声抱怨：“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往我脸上撒吗？”

慕思虞：“……我说是失误，你信吗？”

“不信，你也太记仇了！怪不得人间有句古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她哀怨地躺下，倒在暗卫胸口，闭着眼睛挥挥手，“这位小人，快走快走！我已经被迷晕了。”

说罢，她狡黠地睁开一只眼睛，又调皮地闭上。

慕思虞转身踏进往生门，出去时，身体仿佛愈加疲惫，掌心的疼痛感似乎也被无限放大了几倍。

不远处有间茶庐，铺面不大，屹立在山水之间，却别有一番风味，她慢悠悠地凑过去。

门口坐着个戴白纱斗笠的女子，执着画笔专心作画，绘山绘水，绘路过的行人。

慕思虞见对方正在画自己，笑道：“这位姐姐，可否讨杯水喝？”

女子缓缓放下画笔，轻抬斗笠，取过茶水，递给她一杯清茶。

慕思虞道谢接过，小小抿了一口，旋即仰头饮尽，又腼着脸要了一杯，几杯茶水下肚，终于活过来了。

“还要吗？”

“不了。”她笑眯眯地将茶杯放下，“多谢。”

女子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姑娘这副模样，需要的恐怕是医师，而不只是一杯水吧？”

慕思虞心底打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强笑道：“修行者出门在外，受伤是常事，随身带个医师，不是让人笑话吗？”

“是吗？”她微微一笑，“那姑娘宁愿承受蚀骨灼心之痛，受此重伤也要从冥界往生门硬闯出来，是赶着去送死呢，还是救人呢？”

所谓往生门，即是过往云散，由此向生，过往都没了，修为自然一同散去。

事实上，往生门只接纳两类人：一类是还阳的凡人，另一类则是需要借助这道门掩藏冥界法力，执行特殊任务的冥官。

旁人对此几乎是避之不及。

但半吊子慕思虞从不在意这些，通常哪道门近，她就从哪道门出去了。

反正，她本来就没灵力。

她盯着女子看了一会，一心想要转开话题，“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女子指了指桌上另一张画，“那这个人，姑娘认得吗？”

慕思虞低头一看，心想坏了，八成是遇上顾宁渊的仇家了。

她狠狠拧了大腿一把，旋即掩面哭泣，“认识，岂止是认识，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识！此人贪图我的美色，想强娶我，爹爹不同意，他……他就杀了我全家。”

慕思虞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抽噎道：“我死后，在冥界伏低做小，忍气吞声，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势必要取他狗命！”

“寻仇？”女子神色平静，轻笑一声，她的指尖缓缓抚过那幅画，旋即拿起一点一点撕碎，“姑娘请回吧，这个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