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将头一扭。
藏书库的正门前侧,是一片空地,仅仅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一把摇摇欲坠的木椅,供值守的外门弟子自由使用。
先前,那个怪异的师姐,便是坐在木椅上,然后将手肘撑向桌面,跟沈息魄进行的交谈。
桌板只有薄薄的一层,上面空空如也,只残留了几点可疑的油渍,但那把四条腿的木椅,上面居然倒扣着一本书。
因为位置刁钻,再加之木桌的遮挡,竟是让沈息魄,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本孤零零的书册。
是师姐在看的书?
沈息魄暗暗在心中猜测。
从他的角度望去,书的封皮和封底,皆是一片黄白,上面只字未印,显得怪异得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息魄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准备一探究竟。
但他已然忘了,那里曾是谁的领地,还没等他走到近前,一股恶臭,便扑鼻而来。
脚下微微一顿,沈息魄面不改色地封闭了鼻息,然后直直地走向了那把低矮的木椅。
而待他离得近了,才发觉那本书册,原本大抵是白色的,只是沾染了太多脏污,才会发黄得如此严重。
“……”
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沈息魄终究还是拿起了那本书册。
他翻阅的速度极快,似乎是为了躲避什么。
但令他略感讶异的是,这本书的内里,同样是干干净净,连一个字或一张图画都没有。
无字书?
抑或是需要什么特殊的诀窍开启?
眨眼间,沈息魄便已经将手中的书册,翻了大半,却依旧摸不着头脑,正当他准备将其合拢之时,异乎寻常的一页,却赫然闯进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页仿佛被鲜血悉数浸透的纸张。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同样的一句话——
汝等皆该死!
汝等皆该死!
汝等皆该死!
汝等皆该死!
汝等皆该死!
汝等皆该死!
……
已经干硬成褐色的笔迹,十分凌乱,似乎理智全失,却又遒劲有力,一连渗透了好几张纸,直至抵达了封底。
沈息魄似乎能够想象,写下这一整页骇人文字的人,用利齿咬烂自己的手指,然后一笔一划,用力划下的疯癫模样。
所以,“汝等”是谁?陨丹门的弟子吗?
写下血书的人又是谁?方才负责值守的那位师姐?可她分明也是陨丹门的弟子之一。
难不成,这本书是她从别处拿的,不属于藏书库?
但她却独独将这本书落下了,还特意丢在了如此显眼的位置,然后留自己一人在此,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息魄感觉脑中的疑问,已然堆积得越来越多。
反复思忖,却始终无解之后,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正欲将手中的书册放下,一道不冷不热的嗓音,却遽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师弟,你在做什么?”
闻言,沈息魄的动作,倏地一顿。
下一刻,他不紧不慢地循声望去,情理之中却又意料之外地看见了终于去而复返的师姐。
此刻,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逆光处,用含着冷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息魄,脸上一片阴翳,叫人心惊。
但沈息魄却是从容不迫地将书册物归原处。
感受着吹拂在脸上的微风,他轻声说道:“师姐,此处靠近门边,偶有劲风袭过,不慎吹落了你的东西,现已被我捡起了。”
“是吗?”师姐似是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却依旧让人捉摸不定。
然而,沈息魄却没有再答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无心的善举。
他径直走向门外,行将和迟迟未曾入内的师姐,擦肩而过。
“师弟这是打算走了?”凝视着沈息魄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庞,师姐再次开口问道。
“嗯。”沈息魄微微颔首。
“今日看得如何?可有什么收获?”
“……说来惭愧。”沈息魄忽地露出了一抹苦笑,“我一个杂役弟子,自然是目不识丁,本想着藏书库,应该有画本一类的物什,可在将其,翻了个底朝天之后,却是一无所获,以后……怕是不会再来了。”
“哦?”师姐扬了扬眉毛,“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是啊。”沈息魄发出一声叹息。
而在叹息落下之际,他也擦过了师姐的身体,一步步地离开了属于对方的地盘。
“不识字?”
待到沈息魄的背影,已经缩成了一个点,师姐才近乎喃喃着从口中,冒出了三个字。
她的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呵呵,鬼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