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我们便离开此地。”僧人平静说道。
“七日……”沈息魄沉吟道。
“怎么?”
“无事。”沈息魄摇了摇头,“瞎子,你当真舍得离开这个你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没什么舍不得的。”僧人淡然道,“二十年不过弹指,对于我们所在之世来说,更是连一瞬都未及,便是待得再久,也终究只是虚妄罢了。”
“哦?”沈息魄笑道,“这会儿又不说分不清真假了?瞎子,你还真是有意思啊。”
僧人不语。
“好了,那我便等着瞧,七日之后,你要将我带去哪儿吧。”沈息魄打了一个哈欠,“我困了,先去睡了,无事不要喊我。”
“好。”
于是,七日的工夫,就这般一晃而过。
沈息魄一醒来,走出小屋,便看到院中,已经变得空无一物。
“嗯?”
他略略有些惊奇。
他也是住得久了才知晓,院中的每一物每一处,甚至于他们居住的那间小屋,皆是出自僧人之手。
沈息魄曾经亲眼见过,僧人坐在院中,用茅草一点点地编成了一件蓑衣,又用竹篾,编织成了一顶箬笠,耗费了数个时辰。
明明用灵力覆体,便能不让雨丝,沾湿自己的衣衫和鬓发,但僧人仍是执意活得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般。
“瞎子,何必费这个劲呢?”沈息魄出言问道。
“想要出世,唯有入世。”僧人答道。
“又开始故弄玄虚了。”沈息魄索性也不再多问,“罢了,你爱折腾便折腾吧,反正也不干我的事。”
而小的物件,尚且如此,桌凳乃至屋子一类的大件,需要的时间,想必只多不少。
平心而论,即便沈息魄会做,他也没这等耐性去做。
但他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天盲之人,僧人不仅做了,还做得相当出色。
毫无疑问,这间小院里的所有物什,都凝聚了僧人的心血。
而此时此刻,僧人的心血,竟是俱都消失一空。
“发生什么了?”沈息魄看向僧人问道,“瞎子,你被洗劫了?”
“并无。”僧人却摇了摇头,“沈施主,既是要走了,便不必留下什么。”
“院子里的东西,是你自己变没的?”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沈息魄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僧人微微颔首。
“瞎子,你还真是狠得下心呐。”沈息魄不由得感慨道。
“狠心?”僧人不解问道,“何处狠心?”
“那些东西,不都是你亲手做的吗,难道就一点寄托之情都没有?”沈息魄问道。
“没有。”僧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待我们离去之后,那些身外之物,便会成了无用之物,而情意亦是如此,该舍时,便应当舍去。”
“瞎子,没想到,你看得还挺通透的。”沈息魄意味深长道,“如此看来,你也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不会为外物所动。”
“也?”僧人却是注意到了沈息魄话语中的一字。
“怎么,不认同?”沈息魄挑眉,“瞎子,你记住了,你铁石心肠,我只会比你更铁石心肠。”
“沈施主,贫僧不认为,你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僧人说道。
“哦?”沈息魄莞尔一笑道,“那便看看,究竟是你更懂我,还是我更懂我吧。”
闻言,僧人并未作声。
“走了。”沈息魄率先朝着院外走去,而他的蛊虫金炼,则是隐蔽地跟在他的身后,“巳时都快过了,再不走,要误了时辰了。”
“好。”
僧人点了点头。
语罢,僧人便也徐徐地走向了院外。
不多时,这间院子,便变得空空如也,跟僧人二十年前买下它的样子,俨然毫无二致。
然而,还未离开镇子,他们便遇上了一位熟人。
“沈哥哥!”少女挥着手,冲他喊道,不等沈息魄应声,她便小跑着来到了沈息魄的近前,“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同你们道别呢!”
“道别?”沈息魄略略有些讶异。
明明道别的人,应该是他们才对为何少女却说,她要同他们道别?
由于沈息魄和僧人,皆是修真者,即便已经准备离去,也无须带上任何包袱。
是以,他们如今的模样,跟在街上逛着的那些人无异。
“是啊。”看到他们的少女,不疑有他,欢欢喜喜地说了下去,“沈哥哥,我和我爹我娘,已经准备去黑沙城了!”
“黑沙城?”沈息魄若有所思地望向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人,“难不成,他们亦是打算前往黑沙城?”
“应当是吧。”少女不甚确定,“收到消息的人,大抵都会想要去那里,碰碰运气。”
“消息?”沈息魄问道,“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