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优施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心想这不就是你颇为膜拜的那位山谷千金么。现在你的标杆已经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惨重代价,你未来又会是怎样呢?但最终她在离开月溶轩前只留了一句话——“只是个跟你一样的孩子罢了。”
“行吧。”柳青蝉对榻上这个快被裹成纺锤的伤号也颇为同情,没再多问,依照母亲的吩咐去捣鼓小金炉,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也不知怎地能与举止端正、性格踏实的柳优施投成母女两个。
许殊何问:“她有几分可能被救活?”
柳青蝉奇怪地回头望了他一眼,正巧小金炉里的药好了,于是一边把药汁往碗里舀一边回答:“公子啊,我娘都说了,我们压根不知道怎么救她,又何谈知道她有几分可能被救活呢?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就算她活下来,以后也不能再习武了。”
听到“不能再习武了”,许殊何黯然神伤。他阅历尚浅,所见不多,至今只在女子手中见过两把惊艳绝伦的剑,一把在秦璧如手中穿花逐蝶,另一把在客栈中救他于惊鸿一瞥。然而现在他却得知这两把剑的前景都无比落寞,一个终将随着主人出嫁被束之高阁,一个其主已经无力再将它拿起……
柳青蝉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走回暗室,扶起榻上的伤号,给那人身后垫了个靠垫,然后舀起一勺汤药向那人嘴边送去,勺子头上还冒着细微的白烟。
许殊何伸出一只手阻拦:“那个,请等等!”
柳青蝉停手看着他。
许殊何暗自扭捏了一下,然后道:“先吹吹吧。刚倒出来的药,太烫了。”
“啊……哈。”柳青蝉闻言,先是意外地顿了顿,接着脸上浮现出笑意。她用自己的嘴唇在勺子边上沾了一下,然后把勺子递出,故意将手扭了个角度,使自己沾过的那边朝向对方,曼妙地道:“我试着不烫啊,要不你来试试?”
许殊何从未被这样挑逗过,呆了呆,终于肯认定正经的柳老板生的女儿并不正经,于是立即往后退了一点。
柳青蝉见状乐了,做状又要把勺子往卜秋台那里伸,“既然你觉得不用试,那我就喂了。”
许殊何过去把药碗端在了自己手里,绷着脸道:“我来喂吧,请姑娘把勺子给我。”
柳青蝉再次感到意外。她想了想,遂把勺子递给了眼前的男子,还让出了榻边的位置,自己则抱起双臂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旁观。
许殊何坐到了软榻边,用勺子在碗里轻轻地搅弄着,时而提起一勺药汤再让药汤高高地流下,给药汤散热。估摸着差不多了后,他舀了一勺药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平稳地向卜秋台递去。
柳青蝉:“你喜欢她?”
许殊何一个激灵,勺子险些翻了,连忙先用碗给接住:“……不是,她救过我的命。”
“哦,原来如此,看得我都羡慕了。”柳青蝉笑笑,“你继续。”
许殊何失语,重新把勺子端起。
柳青蝉:“所以你打算以身相许?”
许殊何的手又是一抖,开始怀疑自己的举动是不是真的太亲密了。
柳青蝉:“我就开个玩笑,喂个药很正常,经常有男人喂我吃东西呢。”
许殊何不动声色地把坐的位置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稳定心态,第三次尝试给卜秋台喂药。
柳青蝉:“先等等!”
许殊何把勺子放入了碗中,转向柳青蝉,正色道:“姑娘,恕我现在没心情与你玩闹!”
“你先别喂药。” 柳青蝉这次的神情却没有玩笑的意思,用跟先前截然不同的严肃语气嘱咐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出暗室,回来时手上多了几根包了棉花的签子。她用其中一根挑开卜秋台的上下齿缝,在卜秋台舌面上蹭了一下,随后抽出,放在自己鼻下嗅了嗅,微有诧异地喃喃道:“竟还真服过什么东西,这是……南交?”
许殊何眼睛微亮:“如何?”
柳青蝉沉着面说:“你先别高兴,我只是忽然想到她被送来前可能服过药,结果还真是。药味很复杂,我只能闻出仙蓉、鹿舌葵两样,都出自南交,其余的得问我娘。”
她说完,把剩下的签子挨个儿在卜秋台舌面上蹭了一下。
许殊何微喜,心想这说不定就有希望了。
“行了,现在喂吧。”柳青蝉道,随即握着一把木签急匆匆地出了月溶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