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卜秋台这个“天机玄的新主人”只是个空架子,虽然翎他们懒得戳穿,但达玛木和“萧落”就不一定了,故而这两个人是她最大的隐患。
卜秋台:“那个萧落是怎样一个人?”
都小蒙回忆了一下:“我也不清楚,我哥不让我靠近其他天机使。但他说那人是个怪胎,传闻有……特殊的癖好。”
卜秋台不知自己要应付有怎样喋血怪癖的大麻烦,略紧张:“什么癖好?”
都小蒙:“就,涂脂抹粉。”
涂脂抹粉?这有什么可传闻的。卜秋台略无奈,隐约地想起都雷音说“被破例允许常住在这里的只有一个叫萧落的和一个蛮子”这句话时,脸上的鄙夷从话头贯穿到话尾,似是对两个被提到者一视同仁的不喜。当时她以为都雷音是倨傲惯了,看谁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不屑,如今才知道是另有原因,心想都雷音虽然对原宙深恶痛绝,但某些方面真的跟原宙很像——他们两个都是自身被裹挟在偏见中,却选择更偏执地把偏见加诸于人,以为这样就能给自己浇筑起一层保护壳。
“哎,到了,看下面!”都小蒙拍拍卜秋台的手臂,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卜秋台往前走了两步,俯瞰脚下的山坳,视野中猛然撞入一川浩瀚的灯火,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眼珠被照亮了。只见两侧山壁如障,夹住了带状的山坳,一条如同墨缎的大河安宁地纵贯其间,数不清的花灯和大大小小透着澄明火光的“舟”在河面上漂浮,如同撒在墨缎上的金箔,顺着水流缓慢地漂动。每条舟上都有人,或多或少,围坐在一起,有的好像在搓牌,还有人抱着酒和果盘从自家的舟跨到别人家的舟上,竟还能“串舟”。
“看那条,那条漂亮。”都小蒙给卜秋台指了一条舟,竟是莲花形态。那莲舟被隐藏在舟腹内的灯火照耀得通透璀璨,竟真如月下黑水中绽放的一朵金色芙蓉,坐在上面的人就像是承着菩萨的莲花台。其中一人突然站起,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在半空比划着什么,卜秋台虽然听不见,但知道他的嗓门肯定很大,因为周围两三条舟上的人都跟着前仰后合。
这是不是……卜秋台的心跳加速。是不是许殊何要找的“灯船”?!
她问:“这舟是用什么做的?”
都小蒙:“杉木和油纸。”
卜秋台抿紧嘴唇,未曾想自己刚辞别许殊何就给他找到了,得来全不费工夫!此景出现在天机玄后山,许殊何自己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打听不到。
她纵目四望,发现这个山坳是出乎想象的大,河流两侧有被冲击出的田亩,低矮的房屋鳞次栉比,看上去与普通的田园别无二致,两侧的山壁与坳地构成了一个凹槽,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此处,和前山玄天阁所在的阴沉死寂之地就像互不相通的两个天地——难怪她在天机玄前山待了那么久,竟然从未察觉到这边一丝半缕的烟火气息,初看到这条大河的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这河是今日凭空产生的,因为此前她从未听到过一点水声!
“不可思议。”卜秋台一时缓不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以前对天机玄的所知根本只是冰山一角,从黑羽鸟、到大河、再到活蹦乱跳的一山坳人,还有太多是她不知道的,也是外界没有传闻的。
都小蒙:“他们以前不敢这么放肆,只是象征性地扎几只规模不大的纸舟而已,今年这样的场景我也是头一回见,因为他们听说原宙死了、前面的玄天阁空了。”
卜秋台顺着平缓的河面看去,一眼没看到头,不禁问道:“天机玄是一座孤峰,怎么会出现这样一条大河呢?”
“挖的。”都小蒙言简意赅,“你觉得它大,实际上它只是宽,水深并不可观,顶多算是一条水渠。白驳人来之前,这里就因为积攒降雨而形成了一条山涧,白驳人为了方便灌溉,对它进行了改造。”
卜秋台:“所以这条河是死水?”说完她自己就意识到了不对,因为这条河的河水分明在流动,虽然流速缓慢。
都小蒙:“不是,这条……就说成是河吧,会从天机玄靠近断崖那一面的山口流出,最后与万窟岭脚下的灏水交汇。只不过那一段路程是天险,又靠天机玄太近,所以从未有人发现过。其实我也没见过,都是我哥告诉我的。”
卜秋台好奇地问:“你好像知道天机玄的很多事,都是都雷音给你讲的?”
“是啊,我哥以前当大都佐当得可卖力了,天机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他一把抓,后山的白驳人也归他看着。”都小蒙翻了个白眼,愈发觉得“大都佐”这个角色说白了就是天机玄的老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