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城市与堡垒建立起来,仅仅用了几年时间,绿精灵们不免要和他们打交道,渐渐地也消解了一些两方间的偏见。
师维茵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欧西瑞安德,如今欧西瑞安德算是全部开放,邻居们热闹非凡,我回去闲歇的时候会做一些木匠活,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在锯木头,她随口说了句,“木匠国王。”
我看她,“骂谁呢。”
我之前说我会和她聊的来,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我们都喜欢讲一些历史笑话,有时候非常地狱,可以互相接梗。但师维茵实在是我们中最正经的一个,不参与八卦讨论,不想被讨论,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如果她有事找到哪一个人,就要做好和她斗智斗勇不要被骗到钱的准备。
据前不久程照和我发牢骚过,她就被师维茵骗去他们那儿做传统到现代的基础医学教育,签了起码十年的卖身契。虽然程照在抱怨,但没有见到她有什么不耐烦。
能把程照这种随心所欲的懒鬼劝过去上班,这女人大概是什么魅魔。
我:“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笑道:“这话说的。”
我放下手里的钢锯,叹了口气,“我可不像程照一样无所事事,真别找我。”
师维茵的目光落在我脚下堆叠的木材上,回来赋闲的这段时间,我做一些家具来打发时间,放在林场的空地上。
“这是什么?”师维茵低头看着,“木头小马?”
我:“欧西瑞安德难得有小精灵降生。”
师维茵:“你这个国王操心的事真多。”
“你不也是,”我重新提起钢锯,“不过你不是国王,我是从没见过你这么‘享受’负担的人。”
师维茵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表明自己的来意,“你为诺多精灵研发武器,是出于什么想法和立场?”
我顿了顿,“我并不是仅仅为诺多精灵研发。”
“那其他精灵呢,”师维茵说,“精灵把自己的族群分类成这么多分支,诺多,凡雅,泰勒瑞,其下更有不同的分□□其他精灵知道吗?其实我说诺多也说广了,应该是费诺里安。”
我:“你是觉得,在打败魔苟斯以后,这些武器所带来的巨大的差距会引发冲突吗?”
“我并不在意精灵他们自己之间如何残杀,”师维茵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冷酷而平静,“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而你似乎是我们中对精灵最有归属感的。”
我看向她,“难道你觉得人类之间不会分裂吗?”
师维茵:“起码不是现在。”
她的眼睛里是幽静的坚定,视线锐利但没有功利性,我避开她的注视,答道:“对我来说都一样。”
师维茵:“什么?”
“精灵,不管什么精灵,人类,不管从哪里来的人类,”我说,“对我来说都一样,当你把视线放在更高处,你就不会在意这些冲突。我没有想过是为了精灵,还是为了费诺里安,我想要的只是平静。”
师维茵:“平静?而不是和平?”
“费艾诺不会把这些武器用于内战,”我说,“如果你不放心,在与魔苟斯的战争结束后,我会全部销毁。”
师维茵:“你知道,不可能完全销毁,而且为什么要自我倒退。”
我看了她一会儿,“你们不是已经有火药了吗,以几百年的尺度来看,这非常快了。”
“这还不够。”
我:“拥有与生产力和社会制度不匹配的武器,这是灾难。”
师维茵:“精灵不也这样吗?”
我觉得头疼,“精灵不会主动对人类发动战争的。”
“你以何担保?”师维茵说,“如果人类文明尚且落后,那确实不会,但当实力相当的时候就不一定。”
我:“那就更加不会了,你确实……还不了解精灵,为什么不肯多花点时间以平和的心态去观察一下?”
师维茵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打扰你了,如果你改变主意了,记得联系我。”
她正要走的时候,我有点不甘心地叫住她,“我没有忘记我是个人类。”
她回头看我。
我说:“精灵不是我的同族,但阿尔达的人类也不是我的同胞,我们的同胞不在这,他们不应当是金发碧眼高鼻梁,难道你不记得吗?”
“你在把你如此沉重的责任负担,寄托在谁身上?”
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动容破碎,颤抖的面容线条似乎向下撇,仿佛要哭泣。
“……那又能怎样,”她平稳住声音,“我们能回去吗,何日?”
我没办法回答她。
我们之间的沉寂突兀地被打扰,绿精灵们更喜欢在森林中玩乐,欣赏星光,跳舞、饮酒,在我与费诺里安建交之前,他们更加无忧无虑。
这里头还有个显然不是绿精灵的显眼包,浅色的脑袋,惹眼的卡拉昆迪。有的时候诺多也挺喜欢和绿精灵一起玩,他们大多喜欢同族这种经常傻乐的纯真天性。
诺多在战斗,辛达在谈恋爱,莱昆迪在春游。
我挑了挑眉,看向师维茵,“原来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师维茵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点臭臭的,“我要把三分之一的时间浪费在他身边,还不如干点正事,精灵的时间观念差得惊人,他就像个无底洞。”
我大概听懂了,凯勒巩像个无底洞,需要她投资进漫长的时间。
“我还以为你们关系还好呢,你不喜欢他吗?”我耸了耸肩,“听外头的传闻啊,都说你们会是第一对精灵和人类。”
“我说了,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师维茵停顿了一下,神情表现得对这些八卦有点不解,“他?……他和我之间要是有一丁点儿真情,都算脑子坏掉了。”
“嗯……”我看了看她,“你果然不太了解精灵……”
师维茵:“什么?”
假以时日她肯定会知道精灵只会出于爱缔结婚姻,除非她真的一点也不关心。
哎,好冷酷的女人。
凯勒巩坐在绿精灵堆里,开怀地和他们交谈,偶尔传来笑声。他向这边瞥了几眼,脸上的笑容有点古怪,还挺瘆人的。
我往旁边挪了挪,远离了师维茵一米。
师维茵转过头,“?你干什么?”
我:“离你远点。”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被费诺里安当假想敌的时候我会想我也可以穿裙子,有机会一定让费艾诺管管他的儿子们。
凯勒巩向这边招手,师维茵没理他,还冷笑了一声,“招猫逗狗呢。”
我:“那他确实有条狗。”
“……”师维茵的表情卡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竟然淡掉了一些生气的情绪。
我很能理解,在对凯勒巩这个精生气的时候,是要想一下自己的思路适不适合用在他身上的。
师维茵没有停留多久,她和凯勒巩一起离开了,他们走之前牵回了马匹,师维茵整理缰绳的时候,凯勒巩走过去说了些什么,师维茵抬头搭理了几句,然后猝不及防地看着他一鞭子抽了一下她的马,缰绳从她手中挣开,被惊吓的马匹窜出去跑出了森林,师维茵下意识地去追,但凯勒巩从后面把她抱了起来,不顾挣扎放到了自己的那匹的马背上,然后翻身上去,疾驰离开森林。
我全程看得脑门青筋直跳,心想难怪师维茵对他这么有情绪。阿兰索跟我一块儿在旁边看热闹,最近在和一个费诺里安的诺多精灵谈恋爱的他滤镜实在是有点厚,双手托着腮看着这场闹剧,好像在冒粉红泡泡,“真好啊,他们看起来真快乐。”
我见了鬼一样地看向他,“快乐在哪?”
“嗯?”阿兰索愣愣的,“他们不是一对吗?”
“不……”我有点无力,突然明白师维茵为什么不想听自己的八卦了,“不要造谣不可能的事。”
阿兰索没这个脑子听懂,“哎,以前确实是没有过精灵和人类啦,但也不能说不可能呀?”
那个诺多女精灵看上他什么,喜欢他只会傻乐吗?
.
我批了来自埃斯托拉德、沙盖理安人类商队的贸易单,定了一下这一年的采伐计划,搞完了重要的事情,我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结果才睡了一天,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半个小时,为了区分紧急非紧急和某些特殊来电,我就把费艾诺的铃声设置成了鬼哭狼嚎版的诺多兰提,曾经被玛格洛尔不幸听到,他为此记仇了一段时间。
我听了半个小时的诺多兰提,终于伸手去接,结果接通后对面寂静一片一点声音也没有,怨气冲天地大叫了一声,“库茹芬威!说话!”
“……哦,”对面的声音冷淡的让人觉得欠揍,“我还以为这东西坏掉了,还是不如帕蓝提尔。”
我猛地一下坐起来,点开了通讯投影,直勾勾地盯着投影对面的精灵,费艾诺瞥过来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注意你的仪表。”
“我的仪表?”我反问了一句,“伟大的费艾诺,今天你要是不告诉我你有什么和魔苟斯打到希姆凛一样大的事,我就去希姆凛和你同归于尽。”
费艾诺的表情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声音沉沉地说:“我确实有事情,需要你立刻回来。”
看到他这突然严肃的样子,我也有点不确定了,“真有急事?”
费艾诺:“嗯。”
“好吧,”我想了想他也不是不着调乱说话的精灵,“我尽量两天内赶过来。”
在挂电话之前我还补了一句,“事情结束后我还要继续休假!”
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也赶不上再变。师维茵离开后,和凯勒巩去了沙盖理安,她这个闷葫芦并没有在通讯组里透露什么,但据从那里回来的绿精灵说,那边发生了一场不小的冲突,有关于在沙盖理安的商队、维和驻守的人类卫队和西迁而来的一支蛮民爆发了冲突,师维茵赶去的及时所以没有人死亡,但轻伤重伤的有许多,沙盖理安的精灵们一开始没有参与,但因为是他们的地盘,在这几波人类发展成武装冲突后,围观的精灵也被卷了进去。
我本来应该在这几天启程,但交代事务的时候,监察系统发来了报警信息,一个矩阵队列有拆分出去的飞眼发来了回归信号,被视为病毒入侵威胁。
我仔细想了想,修改了回路去接收了那个信号,看到屏幕投影上的内容,我就知道我没有想错。
白衣的公主身骑白马,朝着碎石渡口而来,白鸟引领她的前路,漫天阴云被抛在身后。
我离开了监察室,决定还是等一等,先给费艾诺发了消息:突然有事,得晚点去。
【费艾诺】:随便你
?
你到底急不急?
【费艾诺】:急
急个屁啊急。我忍不住嘟囔骂了句,转道去碎石渡口,等待了一天,星光闪烁时听到马蹄声踏来,我伸手接住了飞来的白鸟。
它在几百年前就被送给了阿瑞蒂尔,独立出了中央系统,但是报警功能并没有改掉,所以如果在遇到特殊的危险情况,就会返回到它的底层逻辑,即回归中央系统。
阿瑞蒂尔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事被判定为危险,激发了它的基础功能,作为引路机械带着她脱离了危险。
“埃莱利尔阁下。”
白公主停在一尺之外,夜风中如月之光辉,“我的预感之中,此旅终点会见到您。”
我抬头看向她,“殿下独自出行吗?”
“格洛芬德尔他们与我失散了,”阿瑞蒂尔翻身下马,“我独自前往希姆拉德,只是在那未能见到提耶科莫和阿塔林凯,我便越过凯隆河,迷路于一片森林。”
我点了点头,“可否允我送信给金花领主报平安?”
阿瑞蒂尔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错目思索了一下,答道:“好吧,如果只是报平安。”
她确实不太乐意太早和刚多林取得联系,怕催着她回去,但也没有拒绝这件事。
“我还未游览过七河之地,”她面带笑容地环顾森林与河流,“比之刚多林毫不逊色。”
我叹了口气,“若是殿下想游览这里,我可能没办法陪同了,至高王有急事找我,”说“至高王”三个字的时候难免咬牙切齿,“我恐怕得动身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