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逼谁这个身份突然倒转过来。
也就在这时,锁头被法力轻敲,不堪一击的掉在地上。
清脆。
佛禅经心能困住的只有邪魔歪道,妖曾以化解邪气为己任,自然不算这四字中的任何一种。
她不敢多做停留,连忙快走几步。
谢几度只看见对方仓皇的背影。
先前那些拨开心窝子的话,让两个人都互相交了底,一个恍然回神有害羞之意,一个坠入沉思,被另外的思绪所包裹。
这条深不见底的长廊,足够两人将思绪连成线,绕成结,仿佛他们之间系上一根绳子,联通彼此。
走了一段距离,沈明珠像是要把场子找回来,重新拿捏在自己手里,主动问了一个一直以来想要询问的问题:“你……当初为何要出现在楚荆门?听周庆喜的意思,是你主动进去的?”
娇俏的声音入耳,心微动。
让人脚步微停。他确实哽了一口,又不得不答:“因为楚荆门有仙物叹石镜。”
“此物有何用?”沈明珠问。
谢几度跟在身后,不紧不慢说道:“看清来生,走向未来。”
“来生?”沈明珠疑惑。
谢几度却点点头。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要追溯到他被村子赶走,流落在外,身体异常。
那年他年岁不大,离开村子不知去往何方。北边战乱跟着一群流民跌跌撞撞一路南下,来到黎都城。
在乱世里,无论是从哪儿来的流民都不可能有进城的份儿,有亲人的在城门外建筑简易房屋,没亲人的走进深山,或被野兽咬死,或被山匪袭击。
他运气不错,被匪民叼进寨里。只是谁也没想到那群人丧心病狂,竟打算以肉为食。
那夜,隆冬寒峭,他凭借瘦弱的身躯拼命往山外跑,跑不过马匹,当场就被抓回挂在架上,刀是先从左脚开始落下。
亡命徒里从不存在怜惜。
他们朝谢几度撒气,一口一个小畜生,一下又一下使大力。
剧痛之下,他几度晕厥,他太疼太疼了,疼到哭天喊地,哭爹喊娘,哭那些曾经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村里人。
因为不知道谁能救他。
因为人心还期盼,这群歹人能够放过他。
谢几度仍然记得这段经历的结局,歹人的的确确放过了他。不是心存良知,而是怕。
血滴了满地,切好的肉块居然自己长和谁不怕?
坏事做尽,业障缠身。他们以为是恶鬼索命,在那一刻发了疯,将刀子捅进这具连骨骼都未发育完善的躯体,只是麻木地看着伤口愈合。
次日清晨,还是一如既往旭日东升。
寨中几十口人殒命,不知缘由。唯独那个孩子穿过山林,到处拜访名医,生谷,霞浦津,这些修习医术问道的仙门。
只因,自幼年起,但凡他受过伤,周围人就得遭殃,或伤,或残,或死,无一例外。
出生时是婴孩做葬,娘亲做棺。孩童时是父亲身死,村民陪葬。
谢几度不想再造成恐慌,更不想被世人唾弃。
所以他想寻找一个答案。
据仙法典籍记载,能自主修复身躯的人,不是仙就是魔。
仙,三十六门都未踏进一步。
魔,他体内并无邪气,是实实在在的凡人。
实乃怪事一桩。
有人劝他只是身体异常,但心若是人心,放下执念方能释然洒脱。
可幼年冷眼相待,辱骂非人,一桩桩一件件,使得心早已迷蒙,寻找人心,不过是再受苦楚。
直到现在谢几度时常想为何自己与他人不同,他时常想要是看见前世会不会就能得到答案。
听闻楚荆门那面仙镜能探清来世,有能解答困惑的仙器他又怎么不会去尝试呢?
终归是有因有果,非得争个所以然。
故事没头没尾,讲了半截,沈明珠却仿佛能透过故事,看见他的半生。
她有些后悔,一时冲动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做人做事留有余地,这个道理她岂非不懂。
只是问便问了,介入的因果也需得应答。
那时身后之事还未发生,她并不知道,她与他不是三言俩语就能讲清缘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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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魔司小厨房。
将众人送进牢内,仄黎便动身做菜,大显身手。
这幅不怕小姑娘搅局的模样,气定神闲。冯意欢盯着那个上窜下砍的背影良久,忽然出声道:“你觉得那小姑娘会帮你?”
仄黎切菜依旧,不为所动。
冯意欢靠在门边,闻着锅里沸腾的菜香,又道:“你知我已死,还执意用飧呍花将我复活,所求为何?”
这句话落,他切菜的手指停住,不过片刻后,又响起:
“意欢,别再说这个字,我不喜欢听。”
明明回声坦然,细听却觉着有点颤。
他并不如表面上那般镇定,从初见开始,心底那抹想念呼之欲出。
可是师尊身份,师徒有别,强行压下出格的举动,只是化作一句,我在。
冯意欢觉着荒谬,语气都有些急促:“师父,你道心不稳,恐怕已生心魔。”
回头两个字,她还没说出口。
就在切菜声停下,仄黎平抬起眉眼,望向她那刻吞入腹中。
他们遥遥相望,隔着几步距离,不远。但仿佛中间隔着一条河沟,逐步扩大。
意欢仙子能看出都问题,仄黎作为神君,怎么可能不知。
他从兜里掏出那早已抚摸千百次,也许万次的玉佩,犹记得还是冯意欢拜师那年,他亲手雕刻所赠。
双鹤衔枝,枝已断裂,鹤飞云山。
仄黎却仿佛置所未闻,朝她招手道:“过来意欢,我把玉佩还你。”
“上面的枝断裂,我寻来瀅石修补好,你看看是否和你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