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玄沉默了半息,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可殿下……也许您至少应该问问世子。”
他语声不高,“卑职斗胆揣测,若真由世子来选,他会选您,而不是偃师。哪怕无法恢复如初。”
秦疏闻言,只觉心口闷的紧,他颇为烦躁地松了口:
“他爱杀就杀去!”
带着点自暴自弃:“我不管了!”
任玄望向他,眸色沉了几分:“殿下,您得去找世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那偃师知道得太多,若被他开口挑唆,世子未必听得进旁人的话了。”
“卑职已说服了方行非。”任玄抬眸,意味深长:“咱们可以让方行非出面,解决这一切。”
···
任玄终究是高估了方行非。
方行非赶到任玄口中那处‘南城的酒楼’时,只赶上那偃师踹被陆溪云一脚踹翻。
那偃师撞翻了桌案,砰的一声,木屑横飞,方桌四散成一地残木。
那偃师继续向后飞,整个人让那悍然的力道带着,重重砸在后方墙面,身形弯折似弓,嘴边咳血不止。
方行非眉峰一跳,正欲出手做掉那偃师,却听那偃师忽而咳笑出声:
“咳……陆世子……银枢被屠……难道……就真的只是我们一手造成的吗?”
他抬头,半张脸已血肉模糊,眼中却泛着近乎癫狂的笑:“你对我们这些喽啰穷追猛打……到底有什么意思?”
方行非拔刀的手顿了顿,他站在门口,没再动作。
他也听了下去。
陆溪云同样停了手,银枢满城被屠,没有人有头绪是何人所为,那怕是找上门来的方行非,也只是无差别的报复着所有的偃师。
屋中血腥气渐重,陆溪云眉目冷沉,青年指节紧握得几乎泛白。
他咬着牙问:“那你说——是谁做的?”
偃师重咳几声,血从口鼻间淌出,却撑着身子笑道:“我说了我还能活着走出这屋吗?我要见襄王殿下。”
陆溪云声音骤冷:“秦疏不会见你,他说了,不会再和你们往来。”
那偃师一怔,随即仰头大笑。
笑声嘶哑,像一把破风之刃,割着人心:“陆世子,你以为秦疏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陆溪云冷声:“你什么意思?”
那偃师气息凌乱,面色苍白,却还是撑起身子,一字一句地咬出:
“萧家溯生,封存灵魂,不入轮回。”
“偃师锻偶,以气养气,以血养血。”
他盯着陆溪云,眼神里透出的,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
“你以为你每日饮的是药吗?你以为你当初只是失了一条臂吗?”
他声音越发低沉,像是在宣告什么早已无法回头的谶言:
“你,早已死了啊。”
空气倏然一滞。
陆溪云拧眉沉声:“你胡说什么。”
偃师咳出一口黑血,语气里透着戏谑与讥诮:“今春你重伤那段时日,勾决的犯人,是往年的三倍之多,您去查查,不就只知道了。”
“秦疏为你,悖轮回,违天道。”
他抬眼看陆溪云,笑得几近嘲弄:
“你又算得上什么干净的东西吗?”
陆溪云拧眉,想要反驳。
刚欲开口,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青年的身子骤然一滞,他的目光混乱了起来,那素来冷静的眼底浮出混沌与恍惚,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又像是什么正在崩塌。
方行非在一旁看得烦了,冷着脸上前一步,声音冷厉如刃:
“银枢被屠,什么意思?”
见到方行非的一瞬,那偃师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般僵住。
原本嘴角还挂着的讥笑荡然无存,他像是见了恶鬼版颤抖起来,神情骤变,几近哀嚎:
“二爷——饶了饶了小的——”
他身子发抖,血污沾身,跪在地上的姿态狼狈至极。
“谢城主真的不是我动手杀的——袁枫杀的人——方存动的尸体——方存他不知道跑哪去了——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一瞬,他猛地回头看向陆溪云:“你杀了我!”
“快——快杀了我!!”
他死命的往墙上去靠,看上去就像一心只想要离方行非更远一点。
仿佛被什么巨大的恐惧攫住,那偃师猛的攀咬起来:“秦疏!秦疏当年是知道的!!他知道方存要袭击银枢!他知道!他要是出手阻止!不会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