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拍了拍任玄的肩,继而掀帘回了马车。
车中香暖软厚,陆溪云刚吐过一阵,现在消停了不少。
秦疏将人揽进怀中:“忍一忍,先出南疆再说。”
陆溪云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发哑,带着些倦意。
秦疏垂眸,眼底含笑,反是打趣起来:“下回还敢用禁术?”
换回怀中的家伙怒目而视:“你有点良心!”
陆溪云声音还暗哑着:“要不是你,我至于用禁术?!”
“是是是。”秦疏顺着他,态度极好,压根不争辩:“那我自忖还有点良心。既如此,要不不回云中了,改去西府?”
陆溪云看他就没好话,立即警觉:“做什么?”
秦疏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救命之恩嘛,书上怎么说来着?以身相许。再不济,我总得同老王爷提门亲事?”
陆溪云一愣,反应过来之后,马上更气了。要不是还动不了,陆世子少说要抄起个枕头,砸这厮脸上。
可惜,很遗憾、他还动不了,只能用颇有威慑的目光骂了句:“滚!”
什么救命之恩,这简直恩将仇报!
陆溪云想了想年年节庆时,老王爷那殷切殷切的目光,不由自主气短三分。
他咕哝着,连语气都弱了下来:“父王……年年都在催我了。”
秦疏眸光一沉,语调低缓,却颇是有些危险:“本王据七州之地,拥地千里,带甲百万,就那么上不了台面?”
陆溪云这下更气短了,语声发虚,像只被逼入墙角的小兽,只能哄人般软声开口:“别气嘛……我会找机会和父王说的……”
说着,他吃力地抬手,勾着秦疏的脖颈凑过去,落下一吻。
那一吻轻轻浅浅,像轻风掠过池水,浅淡得几乎要被错认成怯意。可那气息交缠之间,却像是火上浇了酒,焰意直烧进骨头里。
秦疏眼底迅速漫上一抹晦暗不明的深色,眸光慢慢灼起来。
他蹭了蹭唇角,语气慢条斯理,却危险得像是在轻挑火线。
“溪云,其实只要你开出的价码够高——”
他就伸手覆上了陆溪云的后颈,轻轻揉了揉:
“本王,也不是不能,给陆世子做个体面又听话的外室。”
···
慕云城外三十里的黄阁驿,奉命来迎的慕云城守将战战兢兢等在驿官外。
驿官内,一场批斗正如火如荼。
方辞震怒拍案:“禽兽!你怎么能做那种事!!”
温从仁板着脸:“禽兽!你怎么能趁人之危做那种事!!”
任玄咬牙切齿:“禽兽!你怎么能趁人之危做在路上那种事!!”
方行非眨了眨眼,虽然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哪种事”,但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挑了下眉,跟风骂了一句:“啧,禽兽不如。”
被围攻对象的襄王殿下懒散倚坐,捧着热茶轻啜一口:“你情我愿的事,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他破天荒的不去追究,反是道:“要不要办正事,你们要是没有正事,我可还有。”
方辞呲牙,却也终是不情愿的向恶势力低头:“景渊到底怎么了?”
秦疏闻言,只抬眸淡淡看了肖景休一眼。
肖景休神色如常,言简意赅:“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术法,传音于臣,自称是我肖家先祖,然后——对着臣一通猛夸。”
众人:“……”
肖景休:“他对方家成见极深,欲借此事,行挑拨之实。借殿下之手,拔除方家。我与他在‘反倒方家’这事上,确实颇为契合……交谈甚欢。”
他干咳一声,像是随口道:“继而,他便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于臣,要臣带兵配合。”
秦疏微点下头,语气竟带了点赞许:“你能分清私怨与公事,如此甚好。”
肖景休声色不动:“殿下谬赞,臣不敢当。”
任玄“嗤”地一笑——你是真不敢当啊。
任玄已经大致想明白了,肖景休这厮,八成是这样操作的:
前一秒,还和布局之人引为知己,相谈甚欢,热血沸腾地共同立誓:方家不倒,天理难容!
后一秒,一听对方说:计划要拿他哥开刀,立马变脸反水,手都恨不得洗三遍。
那布局之人怕是都看傻了,老子看了那么多人的梦,你小子不是天天嚷着要整你哥的吗?!
肖景休这毒唯,不分阵营的瞒过所有人,他娘的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肖景休反手把这‘知己知交’,卖得干干净净:“此人仇视方家,又自称臣之先祖。是否可能,与前朝皇脉有关?”
他顿了顿,逻辑一套接一套:“若是如此,那他必然也会仇视当朝,仇视殿下您。”
一个目标拐上三千里:“当务之急,应是解除他对肖景渊的控制。”
任玄听得眼皮直跳,直接说救救我哥,这很难吗?
偏偏秦疏也真让他绕过去了,秦疏眉梢一挑,顺势接话:“据我所知,夺舍非易事。方辞,你王府中阵师众多,护阵重重,他如何能在这般防护下,轻易夺舍肖景渊?”
方辞神色微动,同样毫无头绪。
温从仁却已有答案,他抱拳:“殿下。臣已有所推测。”
温从仁沉声开口:“溯生术。”
“萧无咎之前,在他身上埋过此术,曾救过肖景渊一命。”
温从仁顿了顿,环视众人:“若我与任将军所思不差,那法术,能于命脉相通之刻,留下痕息,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