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烈未动。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秦疏身上,眼底那道沉默的戒备久久未褪。
韩承烈不信秦疏,可他已然没有余地。
韩承烈终是咬牙,收敛一身戾气:“节帅若陨,南疆,无以为镇。”
他朝光阵正中俯身,郑重一礼:“承烈,拜托殿下。”
···
秦疏把明面上的人事权、兵员调动、皇城内的便宜行事,都砸给了任玄。
任玄毫无心理负担,甚至面不改色地开始了假公济私。
按秦怀璋所言,要阻止因果被彻底扭折,唯一的方式就是照搬方存的阵。
第一步很简单也困难:把方存的阵抄下来。
于是他翻名册,从白家、杜家、萧家、卢家这几大阵法世家中,挑了一批天赋顶尖、术脉纯正、根基极扎实的阵师。
结果让现实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所谓的“阵法四大家”,遇上方存那副乱七八糟、拼接的走火入魔级的奇门阵法,连阵核在哪都找不到。
所谓的阵法四大家,赶不上一个野路子的方存。
任玄看着那几个阵师围着皇陵反复试探,围着一道狗爬字在念《灵枢》,恨不得仰天长叹。
这要是能抄下来,他任玄名字倒着写。
头痛心痛之际,就见着一道身影迎面而来。
任玄迎上去,话没寒暄,没绕弯,开口就问:“你来做什么?”
卢士安抬眸望他,眼中那点讶意藏都没藏:“危局似火,为了南疆乱局,叔父昨夜一夜未歇——”
任玄却直接打断他,语气比刚才更硬:“温从仁说你不行,卢节说什么都不行。没什么是非你不可的,天下之局,无人不可替。”
卢士安一怔,随即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别担心,我会注意。”
任玄微不可查的蹙了眉,卢士安没说“不会出事”,只说“我会注意”。
卢士安不等他下一步的反应,目光已然落下那皇陵中的术阵与地脉之间,青年神色微动,像是已有头绪。
任玄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己对象天赋太高,是真的让人每次都很难受。
他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没表现分毫——服了,老子天天拖家带口的给秦疏打工。
见青年眉间的神色一寸寸沉下去,任玄察觉异样:“怎么?”
卢士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气最盛处,指尖轻触地脉。
片刻后,他开口,带着凝重:“这处龙脉,已经快撑不住了。不出三日,就会崩毁。阵毁,肖景渊断无法救。”
任玄面色微变:“可有办法缓解?”
卢士安沉声道:“方存这阵把整条龙脉当作‘符源’,现在要续,就只能让皇脉来镇。”
任玄沉默了一瞬,让皇脉以身入阵,这几个字,搁在平时,敢说出去,就是一顶大不敬的帽子。
好在现在,所谓的皇家天威,已经赶不及战时汹汹了。
任玄赶至皇宫时,秦疏正与秦宣低声商量着什么。
桌上铺着的,是兵图,兵线犬牙交错。显然,这场遣将调兵,已至尾声。
见他进来,秦疏只抬了下眼:“何事?”
任玄拱手点头,目光扫过秦宣,心中已有几分打算:“皇陵龙脉承载已近极限,卢士安说,需皇脉以身入阵,方可稳住阵心。”
此言一出,秦宣眉梢微挑,笑意若有若无:“将军看朕做什么?老三不是皇脉?”
秦疏听着,也挑了挑眉,语声依旧温淡,却精准地落在点上:“肖景渊一人,身系南疆三十郡。皇兄既为天下之主,实该担万方之重。”
秦宣闻言轻啧一声:“你云中,既不听调,也不听宣。现在倒认我这个皇帝,是天下之主了?”
秦疏听罢,只悠悠一叹,似真心惋惜:“我这也是为皇兄着想。云中既不听调,也不听宣。我去帮肖景渊稳阵,皇兄来统筹战局?”
秦宣嘴角微抽,一时间,无言以对。
毋庸置疑。打仗统筹、临敌应变这些事这种事,他不如老三。
一时间,秦宣只能沉默地看着秦疏那副‘我为你好’的脸,无语凝噎。
他认命般叹口气:“我去就是了。但先说好,袁宜借气陆溪云那事,咱们两清。”
秦疏挑眉,不置可否。只是语气漫不经心地扫过一句:“人死为大,我还能刨坟不成?”
秦宣看他,意味深长:“你能。”
任玄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却忍不住轻轻挑了挑眉。
上一世,他站秦宣。
这一世,他站秦疏。
讲真,狗皇帝这世人,真没那么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