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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旧朝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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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卫安怔了一下,刚才韩修垣不曾点破,已让他意外。如今这韩修垣开口要人,立场更是难以捉摸。

他一拱手:“小辈无知,冲撞大人。方某下去必严加申饬。”

任玄摆手打断:“我不会为难他,否则,刚才就不会替你隐瞒。”

方卫安目光微动,低声应道:“……有劳。”

任玄也不再多话,伸手将方存从地上拽了起来,随手就往一旁僻静处扯:“走吧,活该你命大。”

方存身上还有血,却是一眼看穿了他:“呦,任将军?”

任玄懒得理他,毕竟卢士安是抄的这厮的术,方存能看穿他,也没啥奇怪。

他是真的好奇:“只要有尸骨,你就能弄出傀儡来?”

方存吐了口血沫,笑了:“将军何必问些废话。”

任玄快没脾气:“因为此人,秦成恤现在要屠肖氏皇族满门,你是真不要命了。”

方存却只是耸耸肩:“没忍住。这种境界的阵师,我还是第一次见。”

——实在是手痒。

他语气倒还带点遗憾:“我还想看看那阵,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可惜方卫安这人,实在没趣。”

任玄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口有点堵:“那要是我朋友,我现在就该亲手把你剁成阵引,让你尝尝被生祭的滋味。”

方存却笑,嘴角的血没擦干,笑起来像个潇洒的疯子:“可惜,你不会动我,因为那不是你的朋友。”

任玄冷眼扫他一眼,没接话,就是默认。

方存看懂了,又笑了笑:“你看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你有什么立场骂我?”

任玄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方存继续悠悠地开口,补充道:“不过,我之前的推论可能出了偏差。这不像是单纯由魂入识,更像是被拉入另一重因果。”

任玄一口气差点没倒过来,脸色瞬间冷了:“用你告诉老子?!”

他话音未落,已低声骂出:“天命并轨,南疆异相频出,肖景渊人都要没了!龙脉崩裂,天下都被你搅乱了!!”

他咬牙切齿地逼问:“你到底干了什么?!!”

方存却像乐在其中,他抬眼望着任玄:“那不是很有意思?”

他语气平稳,却带股任谁也无法否认的诡谲笑意:“你也有韩修垣的记忆吧?我不过是照着原主的期望,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任玄眯起眼睛,抓到关键:“所以,你现在这具身体,是谁的?

方存懒得绕弯,他垂眸,语出惊人:“我是肖定远。”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也不是他。”

任玄的眼神骤然一沉。

方存却神情平静:“将军听过分气之术吗?”

“将本体神魂分出,寄于备身。只要备身尚存,本体即使身死,仍可借此重归。”

“但分气之术有一条禁忌——备身不能离本体太久。否则,备身就会产生自我意识。”

他微微抬眼,望向任玄:“我的原主,就是一个‘备身’。”

“当年,方卫安离开永安王府后,他向肖定远要了一个备身,留在自己身边。理论上,只要我还活着,肖定远就死不了。”

“时间太久了,肖定远也不曾想过收回我,而我,有了自我意识。”

他语气忽然一沉,冷意铺开:“我不想再做随时可能被回收的备身了,‘我’想杀了本体,我想杀了肖定远。”

方存抬眼望向任玄:“可‘我’做不到,因为有方卫安在。当今世上,除了秦成恤,没有人能越过方卫安,杀掉肖定远。”

方存说着,嘴角轻挑:“我最好的选择,是借秦成恤的刀。”

任玄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你既然是肖定远的备身,纵然杀了他,又如何?他可以继续用你的身体活下去。到头来,会死的是你吧?”

方存闻言,忽而一笑,那笑意极淡,却凉得像刀:“——‘我’在赌。”

“任将军,分气之术,是主动的。你想活下去,备身便可续命。”

“可他要是不想呢?”

方存语调依旧平和:“他病了很久了。方卫安对他的情绪极为敏感,在这一回被秦成恤逼到绝境之前,方卫安从未提过‘脱离肖家’四字。甚至为了肖定远,方卫安可以和前朝的皇室逢场作戏。方卫安甚至能对伪帝执君臣旧礼。“

方存顿了顿,眼底越发戏谑:“从‘豫枫演武,斩剑留人’那日起,秦成恤已三次放过方卫安,次次都是真心。”

他笑起:“方卫安不是无心之人,他真心认可这位雄主。但即便如此,方卫安还是率军与秦成恤会战于彭城。连战五日,死伤万计。”

“彭城一役,数万牺牲毫无意义,秦成恤看不下去了,他后撤、他让步,才有了卢衡予的南下。可看不下去的,何止秦成恤一人?方卫安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面对这万计亡魂?”

“卢衡予的南下,是秦成恤让步给方卫安,是方卫安和秦成恤最接近和解的一次。”

“可肖家不乐见。一旦和议达成,肖家就会彻底失去权柄,永无翻盘之望。于是卢衡予没能活着回去。”

“肖家知道,卢的死会触到秦成恤的底线,他们想用这场‘劫杀’挑起彻底对立,让整个南疆九州化作下一个彭城。”

“可他们没有想过,卢的死,同样触及到了方卫安的底线。”

“方卫安有愧。卢衡予的死,让他在道义上被秦成恤完全压制。他失信、失义,对他来说,还想要保肖,唯一剩下的方法,是他自己去偿这条命。因为他根本无法放弃肖定远。”

“可从秦成恤到肖定远,所有人都明白——诛肖,才是方卫安摆脱现状,最根本的方法。”

“他病了很久了。他问医、用药、一天天活下去,不过是习惯性的在回应方卫安的期待。”

方存微微抬眼,那一眼里,有看尽人性的讥诮:“那明明换个备身就能解决的事,他从来都不选。肖定远自己想不想活下去,还不明显吗?”

方存停了停,言语间透着诡异的笃定,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他很累,我在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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