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从仁起身,掀开帐帘,夜风灌入,猎猎吹散灯火。
帐外亲卫俯首,温从仁语声淡淡:“汗王醉了,去取些解酒的药来。”
亲卫应声而去。
温从仁径直抬步,寻向暗处的陆溪云。
他声音低缓,却似穿透夜色:“久等了,回去吧。”
···
追兵,是在一刻钟之后出现的。
夜幕如墨,风声呼号。
异族武者自夜色中疾掠而来,迅速逼近,仿佛黑夜里骤然生出的潮汐,要将一切吞没。
若只是陆溪云与方澈二人,凭着轻功与身法,定能借夜色脱身,叫这些异族武者望尘莫及。
然而此刻,他们还带着温从仁。
夜风掠过,方澈提刀杀伐,起初还能以一敌数,可蛮族高阶武者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杀不尽的铁流。
他气息渐沉,手中青峰虽仍凌厉,呼吸却是重了起来。
方澈眼底血色渐深,气机狂涌而出,周身竟燃起一层隐隐的赤焰。
陆溪云注意到了方澈身上的异样焰色,同样练过这一招,他自然知道方澈要做什么。
陆溪云神色一变,他低声厉喝:“小王爷,别乱烧命元。肖景渊那副样子,你指望肖景休能给你补吗?”
方澈一楞,动作顿住:“景渊,他怎么了?”
陆溪云一滞,来龙耀关前,方辞特意叮嘱过他,为防止军心生变,有关龙息城的具体情报,对前线关城严格封锁。
陆溪云咬了咬牙:“前日,蛮族偷袭了帅城,肖大人受伤了,今晚,我们得把从仁带回去。”
方澈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在龙息城都能受伤?帅城那帮人,都是饭桶吗?!!”
陆溪云目光一寒,手中短刃斜斩而落,连退数人:“从仁,你先走!我与方澈给你断后!”
温从仁眸色微凝,目光在二人身上掠过,欲言又止,却终归只化作一声叹息:“注意安全。”
他并不迟疑,纵身疾退。
蛮族高阶武者络绎而至,声势如山似岳,却无一人能越过那两道身影。
血战之中,尸骸横陈。
可蛮族武者依旧蜂拥而来,似无穷无尽。
比起寻常的沙场交锋,尽数拦下所有人,要困难的多。
陆溪云呼吸急促,他的气息却骤然凌厉,周身隐约燃起异样的光焰。
方澈眼角余光一扫,整个人都要气笑了,怒声喝道:“喂!不让我用,你自己倒先来了?!”
陆溪云理直气壮:“肖景休应该会给我补!”
方澈:……
刀光纵横,二人身周,血雾翻涌,却终是无法继续拦下所有异族。
就在这时——
一点寒芒,破空而来。
青年将领身披银铠,以一敌数,转眼已至二人面前。
韩戎越唇角带笑,眉眼间透着几分亦正亦邪的凌厉气质:“北冥城外,生死一别,已然隔世。影风兄,别来无恙乎。”
陆溪云下意识就是一阵轻咳,青年神色微滞,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以二哥的身份去过北冥城。
他心头顿时稳了几分,他摇头否认,语气干脆利落:“阁下认错人了,那是我二哥。”
韩戎越眼底的笑意一瞬敛去,随即再度勾唇:“那是在下错了。”
他目光锁住陆溪云:“要不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北境韩戎越,北冥城,是我的地盘。陆兄若有闲暇,随时欢迎。”
陆溪云果断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去。太冷了。”
韩戎越笑着眯成一条线,却看着让人心里毛毛的:“无妨。父王允我入关三月,在下也可以在云中,多留一段时日。”
陆溪云被看得心头发毛,他飞快的撤开话题:“援军,就你一人吗?”
韩戎越摇头:”在下非是援军。我欠陆影风一条命,我来还给陆世子。“
韩戎越随手抖落枪锋上的血:“我一人够了。”
他声音沉稳,带着无法掩去的锋锐:“别在这里死守。要守,就得往前踩。咱们三个,足够踩到异族的王帐里。到时,这帮异族自会回援,就不会有心思追我们的人了。”
方澈闻言,眉目间闪过一丝讶异,他定定望着韩戎越:“你这话,好像我认识的一个前辈。”
是夜,乾军武者,悍然直插蛮族大营。
蛮族高阶武者仓促回防。
号角连连,杀声震地。
青锋、银枪,演武于百里战场。
寒芒所指,血光千里。
彻夜,兵戈不息。
次日,蛮族的引兵回撤。
龙耀关之围,由此消解。
史册有载:嘉岁十三年,龙耀关前,三王演武。
遂为南疆百年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