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奏章,指尖轻叩紫檀木御案:"去查查,当年谢家救治林家嫡子时,可曾留下什么。"
"陛下怀疑……"
"谢家医术传女不传男,谢晚舟却精通农事……"
女帝眸光渐深,望向殿外如火榴花,"这不合常理。"
而此时,经阁内正在上演另一场交锋。
陈谷雨与六小姐"偶遇"了前来巡查的炎天司祭。
经阁内书香墨韵弥漫,高大的书架投下重重阴影。
"司祭来得正好。"陈谷雨指着经阁中央的地脉图,羊皮卷轴上脉络纵横,"北地地脉近日异常活跃,司祭可知缘由?"
炎天司祭冷着脸,赤色祭袍在烛光下如燃烧的火焰:"地脉玄奥,岂是凡人能妄加揣测。"
"说得是。"
六小姐接话,纤指轻点地图上北境的位置,"就像百年前北地棉种突然绝迹,想必也是地脉玄奥所致?"
炎天司祭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节发白:"六小姐此话何意?"
"没什么。"
陈谷雨指尖划过地脉图上北方的位置,青晶戒指泛着幽光:"只是觉得,地母娘娘若知她的子民因棉受冻,定会降下神罚。"
她抬眼看向炎天司祭,目光如刃:"司祭以为呢?"
炎天司祭拂袖而去后,六小姐低声道:"他慌了。"
陈谷雨望着炎天司祭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传令下去,三日后在落霞镇召开地脉法会。"
"为何选在落霞镇?"
"最近查阅旧案,发现那里是谢家最后一块棉田所在。"陈谷雨目光深远,"也该让某些人……重温旧梦了。"
暗流涌动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试验田里最早的一批棉铃,正在悄悄裂开缝隙。
雪白的棉絮在绿萼间若隐若现,等待着吐絮的时刻。
三日后,落霞镇。
曾经荒废的谢家棉田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地脉法会的祭坛就设在田埂之上。六小姐身着契主礼服,金线绣成的图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主持着祭祀地母的仪式。
陈谷雨站在祭坛东侧,目光扫过台下——炎天司祭果然来了,正与几位南方装束的商人低语。
更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隐在人群中,是女帝的暗卫。
"地母慈悲,赐我甘霖..."六小姐的祝祷声在田野间回荡,清越如泉。
当祭祀进行到敬献新棉的环节时,陈谷雨缓步登坛。
她手中托着的玉盘里,盛放的正是试验田里最早吐絮的那批新棉,雪白的棉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就在她要将新棉献上祭坛时,异变突生。
"且慢!"
炎天司祭排众而出,手中权杖直指玉盘:"此棉沾染邪气,不堪供奉地母!"
全场哗然。契主们交头接耳,不安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
陈谷雨神色不变,稳稳托着玉盘:"司祭何出此言?"
"本座夜观天象,见妖星现于北地。"炎天司祭权杖顿地,发出沉闷声响,"此棉就是灾星显化!"
他转身面向众人,赤色祭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百年前北地棉种绝迹,正是地母降罚。如今有人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不少契主面露迟疑。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自田埂另一端响起:
"司祭说的天谴,可是指这个?"
谢晚舟手持一卷古籍走来,身后跟着怀抱琴匣的苏沐阳。
二人一青一白,宛如竹梅并立。
他展开古籍中的一页,泛黄的纸页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永昌十三年,炎天一脉在落霞镇设坛求雨,当日谢家棉田尽数枯死。而据宫中记载,那日方圆百里并无旱情。"
炎天司祭脸色骤变,权杖微微颤抖:"黄口小儿,休得胡言!"
"是不是胡言,司祭心知肚明。"苏沐阳打开琴匣,取出的却是一卷医案,"巧得很,苏家祖辈正好记载了当年之事——谢家棉田不是枯死,是中了南疆奇毒'赤地散'。"
他展开医案,上面清晰地画着中毒棉株的图样,与古籍记载一般无二。
"更巧的是,"谢晚舟接话,目光如炬,"当年运送'赤地散'的商队,正好是林家外房所属。"
场中顿时炸开锅。契主们议论纷纷,看向炎天司祭的眼神都变了。
炎天司祭勃然大怒,赤色祭袍无风自动:"放肆!你们这是污蔑神殿!"
"是不是污蔑,一验便知。"
陈谷雨忽然取下发间玉簪,青丝如瀑垂落。她划破指尖,血珠滴入祭坛前的圣水中,水面顿时泛起青光。
"请地母明鉴。"
她将玉盘中的新棉浸入圣水,棉絮非但没有变色,反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圣水的青光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谢晚舟将古籍残页放入水中,纸页上竟浮现出隐藏的字迹——正是当年炎天一脉与林家往来的账目!
"不可能!"炎天司祭踉跄后退,权杖"铛"地落地,"这些账目明明已经..."
"已经销毁了?"
苏沐阳微笑,眸光却冷冽如冰:"可惜林家有人心存良知,暗中抄录了一份。"
真相大白,全场寂静。
唯有风吹过棉田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段尘封的往事叹息。
炎天司祭面如死灰,颓然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禁军疾驰而至,玄甲在日光下闪着冷光,为首将领高擎圣旨:
"陛下有旨:炎天司祭勾结世家,祸乱地脉,即日押解回京受审!"
禁军上前拿人时,炎天司祭突然抬头,死死盯住陈谷雨:
"你以为赢了吗?地脉已乱,大周将倾...你们都要陪葬!"
陈谷雨俯身拾起他掉落的权杖,轻声道:"不,该陪葬的只有你们。"
她转身面向众契主,举起权杖:"地母见证,从今日起,北地棉业当以滋养地脉为本!"
权杖顶端突然迸发出耀眼光芒,与祭坛圣水交相辉映。
在众人惊叹声中,整片棉田的地脉灵气竟开始缓缓复苏,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
暗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快马加鞭回宫禀报。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谢晚舟悄悄拾起了炎天司祭掉落的一枚玉符。
玉符背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与他母亲那枚玉佩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