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自廊外传来。
林晚照抬头,不由得怔住。
眼前的陈谷雨似与昨日判若两人。
她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青光,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地脉节拍之上。最令她心惊的是那枚青晶令符——昨日尚能窥见细微裂痕,今日竟已完好如初,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林娘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陈谷雨于主位落座,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仪,“还要去西湖赏景吗?”
林晚照强自镇定:“在下得知一紧要消息,特来告知长老。三日后,林家将于西湖下设宴,实则欲销毁一批账册。”
“哦?”陈谷雨指尖轻叩椅背,“娘子为何要告知此事?”
“为了谢家。”林晚照面露悲戚,“也为了……赎罪。”
她言语间,陈谷雨袖中的青晶令符微微震动。
一道唯她可见的青光扫过林晚照周身,将她怀中那枚玄铁令的轮廓映照得清晰无比——与女帝所赐一般无二。
“既如此,”陈谷雨忽道,“娘子可敢与我同往?”
林晚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
“玩笑罢了。”陈谷雨轻笑,“娘子好意心领。三日后,我自会前去。”
送走林晚照,苏沐阳自屏风后转出:
“她在说谎。”
“我知晓。”陈谷雨把玩着令符,“但她透露了一个真相——林家确实要在三日后有所动作。”
她站起身,青晶令符在掌心流转:
“去准备吧。”
------
与此同时,京城农科苑内。
谢晚舟对着一株新发的棉苗出神。
忽然,怀中那半块玉佩隐隐发烫,一道青光转瞬即逝。
“这是……地脉共鸣?”他震惊地望向南方,“谷雨她……”
窗棂被极轻地叩响了三声,打断了室内的宁静。
侍立在侧的贴身小侍无声地走到窗边,稍作探查,便回身低声禀报:“正君,是江南来的‘青鸟’。”
谢晚舟搁下手中的书卷,心中微动。
他接过小侍呈上的细竹筒,指腹摩挲着上面一个极不起眼的刻痕——
他挥退左右,独自在灯下拆开。
信笺上依旧是密语,译出后,赫然是那八个字:
“青棉已收,万民同喜。”
一股巨大的、足以让他挺直脊梁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成了!高昌棉终于大获成功。
这不仅意味着江南织户有了更优的原料,民生得以稳固,更意味着,谢家,当初的建议利国利民,且足以影响国计民生。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展示在世人眼前的功绩,连女皇也无法轻易忽视。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泛起一个真心而释然的笑容。
有了这个,他终于不必再如履薄冰,终于有了可以为自己、为家庭争取未来的筹码。
他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
千里之外的青州李家坳,柳师君正带领村民举行祭典。
供桌上摆满雪白新棉,一位老妇人颤抖着将一件棉衣捧至地母像前:“地母娘娘慈悲,青主大人慈悲…今年冬天,咱村的娃娃们再也不会冻着了……”
柳师君望着台下那些初次穿上棉衣的村民,朗声道:“从今往后,北地的冬天不再可怖!此乃地母娘娘与青主大人赐予吾等的新生!”
“地母娘娘万福!青主大人万福!”震天的欢呼声中,饱含着难以言尽的感激。
地母神像手中的青晶石忽于欢呼声落时,大放光明。
“地母娘娘显灵啦!”
柳师君心有所感,转身对激动的人群说道:
“青主大人此刻正在江南,与那些垄断棉业的奸商周旋,吾等需予她更多助力!明日始,全村老少一同下地,将所有能耕种之地,尽数种上高昌棉!”
“谨遵师君之命!”
青州各地,类似场景不断上演。
自府城至县镇,从市井到乡野,人人皆明,这不仅仅是一种作物,更是北地百姓生存的希冀。
这关乎生死的淳朴愿力,正通过绵延地脉,源源不绝传向远在江南的陈谷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