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两人骑马出城赶路。一路上草木葱茏,偶尔有飞鸟惊起,携着山风从耳畔掠过,让人几乎忘却了身后的烽火与离乱。
道路蜿蜒曲折,溪涧潺潺地绕着青石流淌。段飞雪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洗手,水珠顺着指尖滴落,映着头顶洒下的天光,亮得刺眼。
胡苏儿望着她的身影,加快脚步跟了上去,衣袖拂过路边的野花,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
一路来到无极宫地界,她们在镇上无极宫的暗桩商行通知了无极宫,随后在客栈等待无极宫的人来接应。和上次一样,她们蒙眼坐上了马车。只是这次,乘坐上升的缆车到达山上后,她们的眼罩被解开了。前方依山而建着许多屋子,前面停了一辆马车,她们坐上马车,一路来到之前住过的小屋。无极宫的女使对她们说,先在小屋休息,她回去向宫主禀报,等候召见。
沈菱湖一身素色宫袍,腰间系着枚通透的玉佩,步履轻缓地踏入小屋,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见胡苏儿肩上缠着伤布,
她目光微顿,先道:“苏儿你受伤了,让无极宫的医者再看一下。”
段飞雪忙起身行礼:“多谢宫主关心,她伤口愈合得还算好,后面谨慎些不要再伤到就行。”
胡苏儿也撑着身子想起来,却被沈菱湖按住肩头:“不必多礼,坐着说吧。”她在对面竹椅上坐下,“你们随南朝大军北上,攻克幽州这等硬仗,想来吃了不少苦。”
段飞雪看了胡苏儿一眼,轻声道:“战场之上,皮肉伤倒是其次。只是此战的领军的萧凌清将军落水失踪,军中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庆功宴都没有办。”
胡苏儿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但萧将军不是寻常人。我哪是轻易能被水吞没的?我总觉得,他一定还活着。”
沈菱湖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深意,缓缓点头:“萧将军没事的。那苏儿这几天好好休息,等伤好了,我看下你的内力融合情况。老宫主又去出门了,飞雪明天早上来找我。我看下你的剑法。”
段飞雪沉吟道:“谢谢宫主。”
沈菱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你们先在无极宫休整,伤好后再把武功练练。期间如果想在无极宫逛逛也可以随处走走,去医馆那里看看。”
两人连声称谢。沈菱湖走后,她们就打算去无极宫医馆先看看。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路边偶有穿着同色衣袍的女弟子经过,见了她们都温和颔首,倒让初来乍到的局促消了大半。
问过一位挎着药篮的小师妹,得知医馆就在前面那座爬满常春藤的石屋里。推门进去时,药香扑面而来,一位鬓角染霜的女医师正低头碾药,见她们进来,放下碾子笑道:“是胡姑娘和段姑娘吧?宫主刚派人和我说了,我本打算待会就去看看胡姑娘的伤。”
胡苏儿依言坐下,解开肩头的衣服。女医师凑近看了看,又轻轻按了按周围的皮肉,颔首道:“恢复得比预想中好。箭头带的那点瘀毒已经散了,伤口也长牢实了,就是新肉嫩,往后两个月别太用劲扯着就行。”说着取过一瓶药膏递给她:
“这个早晚抹一次,能去疤。”
胡苏儿接过药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盈盈道:“多谢医师,这下总算能松快些了。”
段飞雪在一旁问道:“那寻常的剑法练习,她现在能做吗?”
“慢些的招式无妨,劈砍一类的就先免了。”女医师收拾着药箱,“你们年轻姑娘家,总想着快点好利索,可这养伤啊,就得慢慢来才稳妥。”
出了医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胡苏儿活动了下胳膊,转头对段飞雪道:“你看,我就说没事吧。等过两天,咱们去后山那片空地练练手?”
段飞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先老实歇着吧。”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两道清亮的呼唤:“胡副盟主,段女侠留步!”
胡苏儿和段飞雪同时回头,只见夕阳斜照的石板路上,立着个身影——青色衣衫的女子,她身旁站着流苏随沈菱湖以前一起来过小屋,此刻正笑着看着她们。
二人看着喊她们的女子,疑惑的看着她,这人虽然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突然胡苏儿觉得眼前人像极了萧将军,眉眼间依稀是惯有的英气,只是此刻卸去了铠甲,简单的木簪束发,长发如瀑般散开,少了几分沙场的凌厉,多了种说不出的清俊。
“萧将军!?”胡苏儿惊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就要行礼,手抬到一半却僵住了。
那人快步走近,唇角噙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比往日柔和了些:“无需多礼。”
段飞雪目光落在她鬓边散落的几缕发丝上,又瞥见脖颈间未被衣领遮住的细腻肌肤,猛地想起战场上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以前就觉的萧将军男生女相,还有女医师跟着……无数碎片瞬间拼凑起来,她失声问道:“将军……您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