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观察”着这个“一生”的记忆碎片。木屋的结构,不符合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建筑风格,榫卯结构的节点处理过于粗糙,像是临时搭建的模型。
老妇人的面容始终模糊,这不符合视觉成像原理。
天空的灰色,光谱单一得不像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劣质的背景板。
还有那股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其“浓度”波动异常,不像是自然产生,更像是被强行灌输的情绪数据流。
“这是……幻象。”夜泽的意识集中起来,如同拆解一台复杂的机械。
他开始主动分析构成这个幻象的“数据”:视觉模块的漏洞、情绪模块的强行植入点、逻辑链的断裂处。
每找到一处,他就用意志去“剥离”那一部分。
眼前的灰色天空开始出现“像素”化的闪烁,简陋的木屋边缘变得模糊。
那种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破!”夜泽在意识中低喝一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站在水晶巨树之下,墨尘正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双眼无神,显然也陷入了幻象之中。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精神共鸣制造的心灵试炼。
夜泽甩了甩头,试图驱散残留的眩晕感。他看到溶洞内其他几个留守的星痕村村民,也都和墨尘一样,神情呆滞,有的面露恐惧,有的面带傻笑。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遭遇。
“布鲁!阿雅!”夜泽对着通讯海螺喊道,里面却只有沙沙的杂音,精神共鸣似乎干扰了通讯。
他不再犹豫,立刻朝着星痕村的方向跑去。同时,他将自己挣脱幻象的经验在脑海中梳理清晰:找到幻象中的逻辑漏洞,集中精神,主动对抗情绪灌输,剥离虚假信息。
他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对其他人有效,但他必须尝试。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村落边缘时,正好看到布鲁双目赤红,挥舞着石斧疯狂地劈砍空气,身上已经添了几道自己误伤的伤口。
夜泽冲过去,没有说话,而是猛地抓住布鲁的手腕,用尽力气将他的石斧打偏,同时对着他的耳朵大吼:“布鲁!
看清楚!那些是假的!凶兽数量不对!逻辑错误!”
布鲁的动作一滞,眼神中的赤红似乎褪去了一丝清明。
他茫然地看着夜泽,又看看空无一人的四周,那些嘶吼的凶兽影像开始变得不稳定。
夜泽没有停下,他又冲向草药棚。阿雅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停地念叨着:“火……好大的火……”夜泽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拿起她掉落在一旁的一个完好的陶罐,递到她面前:“阿雅,看看这个,你的陶罐没碎。
你的草药棚也没着火。实验失败可以重来,别被假的吓住!”
阿雅颤抖着睁开眼,看到夜泽手中完好的陶罐,又看了看身边安然无恙的草药棚,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泪水却涌了出来。
最后,夜泽在秇宁那间偏僻的木屋后找到了她。
秇宁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痴迷与狂热的笑容,双手虚握着,仿佛正握着那根权力的权杖。
夜泽眉头紧锁,他知道这种权力幻象的诱惑力有多大。
他没有像对布鲁和阿雅那样直接喊话,而是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了秇宁脚边的一块矿石样本上。
“啪嗒”一声轻响,矿石样本碎裂开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不符合“权力幻象”逻辑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秇宁沉浸的幻境。
她猛地一颤,双眼恢复了焦距。眼前的广场、跪拜的人群、华丽的长袍和权杖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地面、碎裂的矿石,以及一脸凝重看着她的夜泽。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秇宁踉跄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脸上的痴迷笑容僵住,随即化为一阵苍白和难堪。
她紧紧抿住嘴唇,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刚才那场虚假的权力巅峰体验,与此刻的现实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她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