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先走了,小月,明日再来看你们。”穆玄英边跑边挥手,“你也是,诸事繁冗,多加餐食!”
他一鼓作气跑到莫雨身边,快步不及收缓,不轻不重撞了对方一下。莫雨失笑:“多大人了?还这么莽撞。”
穆玄英好奇道:“你方才在看什么?好生入神。”
莫雨道:“两个小兔崽子。”
穆玄英:“?”他沿着莫雨的视线瞧去,远处树荫下蹲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嘻嘻哈哈正逗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
一男一女两个小童,生得俱是玉雪可爱,女童一袭不大符合年龄的黑裙,浆洗得发灰发白,反倒是身旁的男童珠光宝气,很有一派金尊玉贵的少爷架势。
“谢弈。”穆玄英道,“那女孩倒是没见过。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对吗?”
莫雨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回答。
穆玄英便也跟着继续看下去,不多时,谢弈嵌玉的金腰带隐约动了一下。
穆玄英蹙眉:“那是什么?!”
莫雨牵住他的手,巴蛇被强化过的五感登时传递到穆玄英处,两个小童的嘀咕声被放大数倍,如在耳畔般清晰。
谢弈:“你若不信,我们比试比试。我敢说,本少爷的蛇,肯定比你的鸟厉害。”
女童笑道:“那可不一定啊,你想怎么比?”
谢弈:“我让玉奴先跑,谁能先把它捉回来,就算谁赢。我要是输了,就准你在本少爷的手上画只小王八。但你输了……得给本少爷当马骑!怎么样,小逢,敢不敢比?”
小逢道:“哪有你这样定赌注的……不过,好吧,反正我也输不了。”
“那就说定了。”谢弈起身,冲眼前的小猫道,“玉奴,我们要抓你了,快点跑。”
小猫显然没听懂,还用头蹭蹭他的脚腕,很是有些依赖的样子。
谢弈把它往前踢了踢:“你快跑呀!”
女童打了个哈欠:“阿弈,连只猫儿都不听你的话,你还怎么赢过方家那位小少爷,做东海的小霸王?”
谢弈闻言,咬牙解下腰间的鲨皮鞭,冲小猫脚下重重一抽。
狸奴受惊,尖叫着蹿出老远,再不敢靠近。
“这就对了。”小逢笑道,屈指一哨,从身后忽飞来一只漆黑白头的尖喙水鸟,“那,就比咯。”
谢弈腰间那块翠玉猛地一亮,原本的金腰带上蛇瞳惊现,继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更快地冲了出去。
一蛇一鸟,眼见便要追上那团毛绒绒的影子,突不知何处飞来两枚石子,一颗正中飞鸟翅膀,一颗把并不算大的蛇头整个砸偏了过去。
谢弈大怒:“是谁?!”
一个陌生身影从天水轩的方向跑过来:“小少爷。”
“臭哈桑!”谢弈冲来人拳打脚踢,“谁让你搅局的?!本少爷差点就有马骑了!你赔我!你赔我!”
哈桑皱眉,却是一派任打任骂的样子,无奈道:“小少爷,你要玩闹,也不该拿这些无辜小生命找乐子,夫人与白相若得知了,定会重重罚你。况且玉奴是夫人最喜欢的猫儿,您平日也很喜欢它,不是吗?”
谢弈略有一丝迟疑之色,一旁的女童却嘻嘻笑道:“阿弈,明明你才是未来天水轩的主人,却连一只小猫的生死都不能做主,连一个奴隶下人都能教你规矩,真是好可怜。”
她这般一说,谢弈原本的踌躇之色又尽数褪去,他看向哈桑,目光是不容错辨的厌恶与蔑视,他跳上一旁的石头,居高临下看向哈桑,冷冷道:“小逢说得不错,本少爷岂是你一个下贱奴隶能指手画脚的?你搅扰了我的好兴致,今日若不给我赔罪,我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他边说话,边用余光觑向一旁的女童,对方没再说话,只是微笑着仰望自己,目光中有着不言而喻的认可与崇拜,登时便让他内心充满说不出的满意自信。
哈桑:“少爷……”
僵持之中,倒是另一个声音横插了进来:“这是做什么呐?哈桑,你又怎么惹着我们小少爷了?”
听见这个声音,谢弈从石头上一跃而下,飞扑上去:“陈徽叔叔!”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将谢弈高高举起,连转了几圈,直把对方逗得哈哈大笑,才将他一把扛在肩头,笑道:“高兴了吗?小孩子就要这样开开心心的才对,做什么天天喊打喊杀舞刀弄枪的。”
谢弈被哄得开心,便哼了一声冲哈桑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还是滚远些,别再碍本少爷的眼了。”
陈徽也道:“哈桑,我家公子又让我捎带了不少之前夫人点名要看的异国图志,我适才都送去了天水轩中,你不如马上回去帮着清点一下,小少爷这里自有我帮忙照看。”
哈桑略有迟疑,最终还是道:“那就有劳了。”
他走开几步,忽又想到什么,跑去抱起躲在石块与杂草中战战兢兢的小猫,这才向天水轩跑去。
谢弈捉着陈徽的前襟道:“陈叔叔,就没什么好东西带给我的吗?”
陈徽一拍额头:“哎呀,我竟忘了呢。”
谢弈鼓起两腮,抱臂道:“你和爹爹一个样,娘什么都有,就是不记得我的,本少爷不干!不干!”
“真生气了?”陈徽哈哈笑道,“就算公子忘了,叔叔也不能忘了我们弈儿。”
他从袖中翻出一截镶珠嵌玉的东西,谢弈忙不迭抽出:“哇,好漂亮的匕首!”
“这东西出自中原一户铸剑世家,材质特殊,削铁如泥,可不是过往那些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的东西。”陈徽道,“你玩的时候也得小心点,别真把自己割伤了,公子可是要心疼的。”
“削铁如泥?”谢弈不屑道,“世上真有这么锋利的东西?我可不信。”
“叔叔怎会骗你。”陈徽轻笑道,“就算你要割掉哈桑的头颅,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谢弈闻言,眸中暗芒滑过,很快又消失无迹。他又恢复天真烂漫的模样,搂住陈徽脖子道:“知道了,我会好好收着的。”
陈徽笑笑,掏出一枚野果递了过去:“给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看见那果子,谢弈眼睛一亮,便借着他的手大大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谢弈舔舔唇,两瓣细舌在犬牙间隐约可见,“可惜爹爹总不许我吃。”
陈徽道:“那咱们就背着他们吃。”
眼见几人渐渐走远,穆玄英僵硬的身体这才恢复些许柔软。
他像是终于卸下力,扔掉了手中攥了许久的石块。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如此娇纵狠辣,疏于管教便罢了,偏身边又有这样一群人恭维应和。”穆玄英沉声道,“只怕来日要走上歧途。”
莫雨也拍了拍手上灰尘,淡淡道:“都道人之初性本善,我从来不以为然。”
“这女孩来路不明,身份恐不简单。”穆玄英不自觉摸了摸剑鞘,“那只鸟,分明就是那夜突袭掠海的白头雏鸟。”
莫雨颔首:“且提防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