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虚假,是真实。
“我……”
温和的声线带了丝沙哑,世界蓦然安静了。
“你在等什么?我的消失吗?”
“可你忘了,世有妄念,有黑暗,就有我。”
“我……是不灭的!!!”
“光暗相生、相克、相灭,这皆是平衡,当天秤倾斜,二者皆失……”
祂声音中带了阵阵兴奋,疯狂而又是那么的可怜。
“我心疼你啊神君予,或者说是……”
“……我自己……”
黑暗中,那双血红的双眸染血格外明亮,又是格外灰暗,被蒙上一层雾,看不清眼底,血色淌下,模糊世界。
是血,是泪。
不知卿为何而悲,不知卿为何而怒。
黑暗,黑暗。
看不到光明,看不到希望。这是暗面,是深渊,是与道德的至高点的反面。
“他们不是自诩正义吗?那我们又算什么?”
祂讽刺一笑,冰冷的笑声在世界中格外清晰:“我们是那所谓的‘恶’吗?!”
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不过自相矛盾。
“我们是‘恶’吗?”
“他们都好高贵啊,太高了,什么都看不清,光芒太刺眼了,我不敢直视啊!”
祂的声音中总是带着一种讽刺,此时竟然多了分悲伤。
看吧,就算是这所谓的“神”也会悲伤。
神君予掌光暗之力,生即神祇,世人的善恶造就了他,造就了祂,那他又是什么呢?
他是善吗?祂是恶吗?
身处明暗交界处,那又算是什么?
不善不恶,不伦不类?
这对高傲的神君予,或者说温和的神君予过于残忍了些,他此时也只是一个少年而已。
少年时的神君予不能承受这些,于是少年被迫成长,少年从此消失在了那段岁月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只是不在意,因为不在意,所以不注意。
曾也是翩翩少年郎,一朝变,自不复。
你所看到的不一定是你所看到的,你所认为的不一定是你所认为的。但人们往往只相信自己所想的,纵使不是那又如何?顶多就是多了些负罪感,但其实你或许也没有负罪感,只是为了找理由为自己开脱罢了。
世界在崩塌,神君予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被黑暗束缚住了手脚,该如何逃脱?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滴答滴答——
是鲜血吗?
冰冷的血液流到祂的脸颊之上,但为何?
他缓缓低头,但下一瞬,他愣住了。
祂含笑,如春花初绽,清风徐来,温和而淡雅。
神君予根本做不出任何回应,他的目光落在祂的背后,灵剑纯白,圣洁而高雅,其上燃上几分血色,是……
祂的血。
但吾等身为神祇,鲜血难道不应该是……
“你在疑惑?我……是妄念啊,你没发现吗……不完整的你始终是……不完整的啊……”
他的声音颤抖,悲凄。
“咳咳……我都说了啊,你不杀他们,死的就是你啊,你怎么就是不听,我……”
“我……是为了保护你啊……”
“你连自己都不信吗……”
明明如此温柔但又如此残忍。
他的眼中还在流淌血泪,世界瞬变。
苍穹之上,光暗各占一方,中间交织的那处,正是祂说处的这一条线。
“他”在渐渐消散,他也在渐渐“消散”,但祂在苏醒。眼眸昏蒙,银灰色的眸子从此黯淡,沉默。
“再见了……”
他刹那间碎成了无数光点,飘落于天地,抓不住,留不得。
那些光点留驻于神君予身旁,化作一道光束,冲进了他的眉心,天秤在不断衡量,最终归于平衡。
身处于光暗之间,善恶之中,何谈正义,又何谈邪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自此,神君予变成了这种人。虚伪而高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终孤身一人。或许,这条路,注定孤寒,注定一人。
也就是,强者总是孤独的。
无人守候,心化为空。
拥有这世间至高之力,却没有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要说唯一,那便是不再仰望他们,不再看他们脸色,诸世臣服!
但是谁又在悲少年?
总归是……
他们总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但如今,他心中已无“大任”。
清歌曲,风来奏。明烛候,难相守。明暗中是卿徘徊,众生负,终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