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阁主似乎受了重伤,心口被于展的那把细剑穿透,不断的渗出新的血液,一阵风起,勾走了他的斗篷,斗篷之下是一张尚为青涩的脸。没成想,那低哑到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声音竟出自这样一张脸,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许问瑾耸耸肩,没准副阁主就是喜欢这种反差感,或者是……呃,少年感?但他的声音可一点都不像少年,只觉得此人定然是个富有阅历的前辈。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续着长长的胡子,拥有一张衰老的面庞的。
那头的于展将细剑抽出,同样面色惨白,他后退一步,似乎是有些站不稳,因此以剑撑地,身子才勉强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到副阁主那张脸的瞬间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眉头紧锁。
这个场面有些诡异。
良久,他方才低声道出一个名号:“游了之……?”
游了之抬头间,眼中似有一阵晦暗的光闪过,看不细切,有些意味不明。
他似是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那阵晦暗的光之后,他露出一丝迷茫,抬眼便尽数收拢,仿佛不存在般。
游了之,三万年前仙界鼎鼎有名的天才,美韵加身,令人好不艳羡。据说他风光的时候,便是应了那句“一剑霜寒十四州”。但美中不足的是,他是人族出身。要知道,九重天仙族多是瞧不起后天仙族的。游了之负满腔热血,最终也不过落了个被折断双翼在无法飞翔的结局。
他失踪已久,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默认他早已死去,怕是来生都不知经几载春秋。有人怜悯,有人不屑。只望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能够投个好胎,下辈子做个“真正的仙人”,好了却往生愿罢。
“你……怎会同后轮阁……为伍……?”
于展说到最后像是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许久都缓不过来。
游了之没有回答他,冷声命令道:“许问瑾,杀了他。”
何其冷漠,何其可悲。
许问瑾正听着这随风而起的陈年往事,但不久,那陈年往事又随风而去,来去无痕。
他轻挑眉头,语气轻快:“啊?副阁主,这可是您的功劳,问瑾万万不敢冒领啊!还是说,副阁主今日大发慈悲,要将这到手的小羔羊让给我呢?哦不,以于殿主的实力问瑾怕是不及,问瑾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只怕会伤及自身啊!”
许问瑾这话像是梦到哪就说到哪,前面还称于展为“小羔羊”,后面又是“于殿主”。连敬称都用上了,说的像是对方如今如何如何恐怖,实则对方如今只是个任人宰割的俎上鱼罢了。
当然,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说:“副阁主啊,我杀了他,这功劳算你的还是我的?”
看看,多么的恣意潇洒,尊敬似乎是不存在的。瞧瞧,如此的拐弯抹角,一句话可以解决的事偏要绕来绕去,只为了彰显他那不羁的本性。
游了之咬咬牙,狠狠地剜了许问瑾一眼,这一眼似乎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许问瑾却是不嫌事大,不低头错开,反倒很是欠收拾的一笑。
那笑容就仿佛有声: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可惜你没本事,你如今也跟于展一样,是任人宰割的小羔羊,或者是等待被收割的俎上鱼。
“算……”
他话音未落,从东北角赶来的那位仙君一剑劈下,于展随着剑影的消散随之而去。
哀鸣,悲歌,统统没有。一代大能最终只落得这么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花瓣,颂声,还未来得及送上,便也就随这长夜漫漫后的破晓之光才被人想起。
“呀,被人捷足先登了。呜呼,悲矣!”
许问瑾也不只是真心假意的来了这么一句,他面色平淡,如是往前的无数次。最后一句也不知是遗憾还是为前者而感叹。
——仙庭居天殿。
居天殿位极三界,仙庭主殿,自是奢华无比,琉璃毓瓦,仙雾环绕,但却不失典雅。
“知折。”
妄真的声音温和而平淡,眼眸中的冷漠尽数散去,看着高台下那惶惶不安的身影,他缓步走至知折身前。
“见过仙尊。”
知折微微欠身行礼,小臂却是被一双有力的手扣住,然后将他“提”了起来。
“仙尊?”
他有些疑惑,但看着妄真平常的神色忽觉一阵熟悉。
好像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心中有道声音这么说。
他总觉不对,但又不知问题出在哪。
“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本是冷漠的,但话音落下的那刻,又如同破冰的一瞬。
不该如此……
到底是什么?!
一阵莫名的恐慌与焦躁在知折心上徘徊,迷茫的一片天地中,看不清,难看清。
妄真知晓知折来此的目的,但是由于某些原因他并不能告诉知折真相,纵使他也很想相认,理智告诉他当下不是时候。
知最终得了妄真的一句指点,其实也算不上,顶多算是安抚罢了。
“火候不足,到了那时,你自会明白。”
明白什么,那时又是何时?
可知折现下已经无心去思考了,他眼前只剩下这一片废墟,只会剩下这满天的烟尘,这绵绵无尽头的火海;只看到了炼狱,大战过后生命的凋零;只听到了恶鬼般的嘶吼、至亲无能的呐喊。
他,是个逃避者。
他,是无能之人。
便是应了,滔天功德火海尽,生死茫茫弃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