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只是概率小而已,不说没有。
真正达到了那个境界,自然万物都是我,因而前世今生的界限就模糊了。
但此时的裴藏无法接受那种落差,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令他痛苦。
他摸了把脸,呼出一口气,尽可能的不去想这些。他又回到了后山的那片世外桃源,拿起那把名动天下的剑,一次又一次的挥动它。
就这寻常的挥剑动作,他都要反复练上千万遍。大道至简,哪怕是最简单的剑招,也可以发挥出想不到的境界。
“少主,这是论道会的请柬,主办方是九重天从山氏。”
论道会万年一办,乃是轰动仙界的大事,一般由四仙洲四仙门与九重天五大族轮换着办。
上一次的论道会地点在四仙门赴天门,算是中规中矩。毕竟赴天门那群修士,常年痴迷于修炼,对于这种大会没什么兴趣,但没办法,轮到他了,就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五大族是九重天根基最深的氏族,平时同仙庭井水不犯河水,但综合实力完全不输于对方。
从山氏坐落于第七重天的东方,占据第七重天东方的一大块地,其中门徒无数,子弟无数。
传闻族中隐世有仙尊级别的大能,现任家主就是其一,但一般不出手,因此显山不显水。
对了,由于五大族内部混乱,因而一般不对外开放,且族中大能信息短缺,名姓不知,是不计于九重天仙尊总数中的,毕竟是隐世。
裴藏接过请柬,翻开看了看,都是说什么期待平剑山庄的莅临的一类话,总之就是互拍马屁喽。
他扶额,问道:“父亲可知道此事?”
那小厮点点头,回道:“庄主已知道此事,问少主去否。”
裴藏一愣,点点头应下了。
论道会是个好地方,机会难得,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裴藏自然不会推却。
说来,这还是裴藏第一次参加论道会,他今年还未满三百岁,年纪轻轻,自然想要去看看山庄外的世界。
裴藏平日除了与裴陵阙一同出席一些宴会外,基本就呆在平剑山庄的后山修炼。
他是真心喜欢修炼的,练剑算是他平生不多的乐趣。
这仙途漫漫,长生路遥遥,自是孤独丛生,荆棘遍地。
可裴藏就没体会过何为“苦”字,他就像是一株生长在高山之上的花,不染尘世,不问世事。
清冷倒不至于,他一向待人和善,傲慢也没有,他只是有些身为天骄的骄傲罢了。
要是非说他的“苦”,那就是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他曾经旁敲侧击问过裴陵阙两次,但都被对方以其他的事情掩盖过去了。久而久之,他便不问了。
裴陵阙给予给他的爱已经足够了,纵使他有时很羡慕其他人,可想来,其他人又何尝不是羡慕他?
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已经是万幸,最惨的是都没得到。
他的起点已经很高,没有期待,也就不再是去渴望得到。
至于这苍生,裴藏自认为没办法共情,他做不到,若是说自己理解,他觉得虚伪。
从未体会过这众生的苦,又怎会感同身受?
他修的道并非是苍生,照剑只求本心。
求本心不改,求本心常在,求这通天仙途,能明此生。
本心,即他之道。
何为大道?人人皆有大道,心之所求,即为大道。
有人求长生,有人求力量,有人求守护,这世有千万道,但若是不违背本心,就是大道。
这是裴藏理解的大道,而他求的就是其中最基本的,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一道。
茫茫天地,能守本心者几人?
裴藏面对山河,仍是从容不迫,他呼出一口气,眼神蓦然坚定,右手握紧剑柄,就如往常般,就那般平常,挥出一剑。
这一剑普通至极,看不出什么深奥的法门,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剑。
但它带着那股足以泯灭天地的气势,这一剑,他曾挥出数以千万次,就单单这一剑。
为的就是能达到——山海浮沉,天地失色,万物膜拜。
裴藏感受到那个境界的逐渐靠近,靠近!
苍穹倏忽变换,翻涌着无数因果,那白光转瞬即逝,弯曲的,蜿蜒的,刹那间被无尽的天折断。
天劫落下——
裴藏丝毫不惧,他不躲也没乖乖的等着被它劈。
他提起照剑,手腕翻转,一个完美的剑花,他向前虚踏一步登天,脚尖点在苍穹上,空间泛起涟漪。
裴藏闭眼,将剑立在胸前,轻声道出法诀:“忽如春风渡九州。”
剑在手中,不如在心中,这一剑,注定令三界荡众生震。
轰——
天,被劈开时,发出不甘的一声怒吼,雷声戛然而止。
裴藏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渡劫成功,天劫消失了——至少那股威压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那乌云最密集之处,一道光延伸,最终笼罩天地。
祥云伴随着雨,光明中带着温暖。
平剑山庄裴藏,今岁二百九十二,剑渡天劫,仙君渡仙帝,大成——不负平天名,照剑天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