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藏剑指暮:“敢问阁下为何要杀我?”
“为何?当然是为了……”
开启神界啊。
“你死后,自然会知晓。”
君爻听到“死”这个字时,微微抬起双眸,眼中冷意几乎化作实质。
思绪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很久以前。
“占宁!!!!”
“你们快跑啊,跑啊!!!”
“君爻,快,你带着少主快走,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可是……可是,你们还有啊……”
闵五眼中血红,说罢义无反顾的冲入火海。
“占宁……占宁你在哪?别怕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来晚了……”
“对不起……”
君爻耳边嗡嗡作响,风声与火焰,泪水与往事。
耳旁风声鹤唳,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他带着重伤昏迷的应无藏一步步踏上去往无荒天的天阶。
血,蔓红了圣洁的天阶。
太荒谬了,他身为“道”的化身,身为天地的意志,竟然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当然,那时的他还没有觉醒,他没有记忆,唯有的信念就是带着应无藏走出去。
他什么也不在乎。
曾经,他不懂何为“情”,如今他明白了。情感就是会让你痛苦,会让你感到愤怒,感到悲伤难过,又是还会觉得开心,尝到“甜”。
曾经,他不懂为何凡人总为生老病死苦恼。如今他明白了。
生死之界,就是人与人永不能再见。曾经一张张生动的面庞止于某一个瞬间,再也不会更改。
那些凡人会伤心、会难过,悲伤亲人即将逝去,他本不懂。
可如今,他懂了。他也感到了恐慌,感到了悲痛,他害怕。害怕什么?害怕怀中应无藏突然失去生命,他们再也不能相见,再也不能。
死,君爻不喜欢这个词。
但天地万物,生老病死乃是常态,没有死,何来生?
眼中终于聚焦在某一瞬,就是此刻——
裴陵阙苦苦挣扎,银钗女子最恐怖的不是她的攻击力,而是她那把琵琶爆发的可以唤起某些记忆。
极乐,可令人沉浸其中;大悲,让人无法忘却。
而他,处于许久未曾出现的心魔的纠缠之下。
“裴陵阙,你不得好死。”
“父亲,请赴死。”
“裴陵阙!”那人似是急火攻心般,堪堪咳出两口血,“小畜生,当年……我就给掐死你!”
“父亲,请赴死。”
裴陵阙充耳不闻,重复道。
“哈哈哈哈,你和你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的,都想着杀我……哈哈哈……”
“父亲,请赴死。”
裴陵阙眼神平淡,看着他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像是在看死人。
怜悯。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父亲,请赴死。”
“啊!!!”
裴陵阙的左手一瞬间捅穿了对方的胸膛,随后,捣鼓了几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他缓缓掏出了一个,尚在跳动的、炽热的心。
“原来不是黑的。”
他声音冷漠,像是有些失望:“也不是冷的。”
“那为什么,这么冷呢?”
少年的裴陵阙不明白,表面上,他是光鲜亮丽的平剑山庄少庄主,实际上,他只是他这个父亲储存灵力随时供给修炼的工具罢了。
年幼时,他以为,父亲还是爱他的,对他严厉些,也都是为他好。
黑暗一重比一重深,他逃不掉啊。
他迫切的想要离开,连带着母亲一起,可是事与愿违。
母亲的血淋到他身上时,他的血似乎冷了,心死了。
他,彻底被这个血缘意义上的父亲给逼疯了。
“父亲?”
无人回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父亲?我裴陵阙没有父亲!”
“庄主?”
无人应答。
裴陵阙笑了,歪了歪头:“是了,庄主累了,要休息,往后,我便是庄主。”
陵剑深深嵌入那人尚未冷透的尸体。
“这位前辈,或许你不太配入轮回呢。”
裴陵阙的笑意越发的深:“那便,彻底的死吧。”
“平剑山庄第十七代庄主,死。”
“裴氏陵阙,上告诸位先祖,继任庄主之位,是为平剑山庄第十八代庄主。”
——
桑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传音于君爻:“你带他走。”
他甚至连这丝希望都要寄托于其他人。
甚至是他所憎恶之人。
他不清楚君爻的具体实力,但在场三个仙尊巅峰,纵使君爻也拥有仙尊巅峰的实力,他们怕是也难逃此劫。
君爻很快回话:“自然。”
“桑和,星宿宫第七代少主,南斗天府,以元神仙魄为祭,开,星宿命阵。愿诸位先祖同道,倾力相助。”
天枢星君瞳孔巨缩,像是不敢置信般:“桑和!”
“所有因果,负于我身,叩星宿万象,天命无双。”
桑和一跃而起,眉心仙印显神辉,无数光芒照在他身上,一时之间,他身后似乎出现了许多光影。
暮拉开擒仙,空间被这股威压撕的粉碎,暗蓝色的光芒在她四周亮起。
“有魄力。”
君爻站起身,瞬间来到裴藏身旁,拉起对方的手就要顺着这股空间波动离去。
周不远的扇子狠狠拍向丹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裴藏可能是由于他爱管闲事吧。
当然不是,他只是心中有所触动罢了。
他一直都不算是个沉稳的人。
但他自在惯了,想做什么,自然就去做什么。
正如,追随本心。
他的大道。
丹锦弹指间,花开花落,春去秋来走一遭。
她不可能放任裴藏与君爻就此离去,一挥袖几道灵波缠住了周不远,而她自己则是抬手虚抓向裴藏。
君爻仅仅只是抬手,暗蓝色的光辉在他们身后绽放,裂缝像是一双眼眸缓缓睁开,君爻不知在裴藏耳旁说了什么,对方只是挣扎了一瞬就放弃了抵抗,只是眼神复杂的看向桑和。
而桑和说了些什么呢?
“仙君,星宿命阵不可逆转,你若是不走,我的努力就白费了。”
听着似乎有些幽怨,但更多的是不舍。
听到“仙君”二字,裴藏不禁愣了愣,像是被唤起了很久之前的记忆。
裴藏尝到了悲痛。
这是裴藏的悲痛。
“九衢尘。”君爻挥出一剑,径直斩向丹锦,他没有管这一剑的后续,拉着裴藏就往裂缝那边走。
裴藏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平剑山庄的众人身上,他们没有怪他,反倒是朝他一笑。
“师弟,天之骄子就要站在山巅,就要俯视天地。”
然后?然后裴藏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君爻将他拉入怀中,空间的扭曲感令人头昏,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终于听到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