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的隔音并不好,加上今夜风很大,宋庭石的耳朵也变得格外灵敏。
“就算告诉了他又如何?他现在是我宋飞的仔,老子想叫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你在家里想怎么样我不管,但在外面,装也得装出我们对他很好的样子来!免得落人口舌,日后被人抓了把柄。”
“老子就讨厌你们这副装模作样的做派,当年他不要这个丧门星把他送到老子这里,嘴上不是也说的怪好听的,心里还不是嫌他晦气,怕他把自己也克死!”
“你小声点!让他听见了怎么办!”女人嗔怒地拍了拍桌。
“这么远他能听见?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宋飞喝多了就像把心中的怒火发泄出来,女人提起当年的事也让他不由得想起许多,“他娘当初不也是因为生了他才被克死的。”
两人的话如同钢针一样一针一针扎在宋庭石的心上,以前无论二人如何争吵,他都没法听清,如今两人就像在他耳边争吵一样把那些他不愿听到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紧紧捏着拳头侧过了身子,听了这些话他以后再也没办法继续对自己自欺欺人,恐怕宋亭玉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少说两句吧,这些话在外面可是万不能讲的!”
“老娘们整天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去把他叫醒给他老子我烧锅水洗脚。”
两人的争吵渐渐偃旗息鼓,女人无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端着烛台推开门往厨房走来。
烛光透过缝隙穿进厨房里,在女人推门的瞬间一阵风无意间吹过,熄灭了她手中的烛火,女人啧了一声,朝柴火垛的方向喊道:“石仔,烧锅水给你阿爹洗脚。”
“行我知道了。”宋庭石翻身从柴火垛上下来,把草席上裹成一团微微隆起的小鼓包挡在身后。
“你阿爹也是为你好,修炼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吃很多苦……”女人开始为宋飞讲起好话,但宋庭石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苦口婆心的话说完她也就准备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宋庭石明日一早把早饭做好。
宋庭石点头应下,待她离开后才蹲在灶台边点燃柴火,火光微微倒映在他脸上,一旁窝在草席里的宋亭玉悄悄爬了起来,把压在身下的衣服披在他身上。
宋亭玉趴在灶台边上露出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着宋庭石站在锅前添柴加火把水烧好又舀进一个木桶里,水很重,他摇晃着身子把水提了出去。
再回来时已是深夜,他身上被溅了不少水点子,好在灶台里的火光已经熄灭,窝在草席里的宋亭玉没出声,似乎是睡着了。
宋庭石脱下上衣倒在柴火垛上,今夜的风很大,透过门缝还在呼呼往厨房里灌。
他幅度很小地蜷缩着身体,一阵温热却忽然贴在他的脊背上。
“哥,我有点冷,可以跟你挤一挤吗?”
“……”
宋庭石没应声,男孩当他同意就这样留了下来,还把身上的毯子好心分给了他一半。
凛冽的寒风吹打着小木门“吱呀吱呀”直叫唤,宋庭石猛地翻过身子,和宋亭玉同样侧躺在柴火垛上,两人的视线黑暗中相互交错。
“你刚刚都听见了是吧?”这间屋子他住了六年,从没有过在厨房还能听见卧房里谈话声的时候,直到今日才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期间唯一的变化如今他身上的灵脉被打通,即将引气入体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宋亭玉也应当把那些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谁也不愿让人知道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宋亭玉不想伤害他,但也不想对他撒谎,于是故意减缓了呼吸的频率,假装自己已经熟睡。
“他说的对,或许我这辈子就是当渔人的命。”宋庭石看着他紧闭的眼,很平静地说。
宋亭玉呼吸一滞,下意识出声反驳:“才不是,你是我哥,想做什么你自己说了才算,他们不能控制你!”
“嗯,所以你果然听到了。”
完了中计了!
宋亭玉瞪大了眼睛,气的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完全没想到宋庭石是在诈他。
“今夜风那么大,我要是听不到才奇怪吧。”说着门板又一次次被吹得吱呀乱响。
“就当我真是你哥,我想知道,我真正的阿爹阿娘是什么样子的?”
小孩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高大雄伟的身影。
“阿爹是宗门长老,人人敬仰,门下弟子无数,对我虽严苛,但总归是为了我好。”
“阿娘……”宋亭玉顿了顿,眼神飘忽着说,“阿娘生下我们之后就离开了……两年前阿爹新娶了小娘,而且家里还有许多长辈,大伯二伯还有很多宋家的叔叔婶婶都住在府里。”
宋庭石沉默了良久,脑中勾勒出宋亭玉嘴里“家”的模样。
“你为什么那么想要我回去?”宋庭石还没天真到觉得是宋家的人让他来接自己回去的。
宋亭玉抿了抿唇,手指轻抚上宋庭石的手背,“如果我是哥哥,那被送走的人就是我了……”
宋庭石不明白他在内疚什么,送走自己的那个人分明才应该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不关你事,别想这么多,睡吧。”他模仿着呼吸的频率轻拍着宋亭玉的背,第一次用哄的语气跟宋亭玉说话,宋亭玉也很听话地依偎在他怀里睡着了。
寒风呼啸的深秋,两个小孩像两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兽靠在一起,相互取暖,彼此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