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想起多年前第一次遇见江云青时的场景，他满身的伤，大概是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而她的爷爷一向敬仰修仙界来的仙君，于是让她一起把江云青救回了家。

“我说我后悔当初和爷爷在老树下救了你。”

江云青沉默了一瞬，只觉得胸口被他千斤重的石头堵着，十分艰难地吐出：“你当真对我从未有过一丝……情意？”

“我恨你！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与你之间除了血海深仇，再无情意可言！”

沈心的情绪又再一次被江云青挑拨起来，她胸口的青光在不断闪烁着，激动之下她咬破了自己的唇瓣，青黑的血珠顺着嘴角滑落，滴答滴答，一点一点落在江云青的手背上。

明明他一直在往沈心体内输送雷玉符的灵力，但眼看她胸口才明亮些的青光又再次变得黯淡，嘴唇也变回了深紫色，江云青这才慌了。

“心儿，你说话，你别吓本座行吗？本座不问了，随你说什么本座都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别不说话行吗？”江云青摇晃着沈心的肩膀，紫光还在源源不断从他掌心流出，却无法再完全流进沈心的身体里。

沈心的视线逐渐模糊，甚至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暗，唯有江云青的紫瞳还在散发着浅浅的光芒。

看来九幽莲的毒终于开始起作用了吗？

“你说，人死了进入轮回转世，那鬼怪死了会去什么地方呢？”沈心已经看不清江云青的脸，只是盯着那一点浅浅的紫光说。

“本座不会让你死的，沈心！你休想再留本座一个人！”

眼前唯一一点亮光熄灭，沈心语气焉焉：“我如果到了那个地方，应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你别想本座会让你如愿……”

一滴，两滴，湿润的雨水打在沈心脸上，她最后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云青……哥？我记得我以前这样叫过你吧？地狱，再见。”

沈心胸口的青光彻底熄灭，江云青无声望着沈心那本就冰冷彻骨的魂体开始一点点化作沙砾状，渐渐被风吹散。

他像个疯子一样试图用身体紧紧裹住沈心的身体，以为这样她的身体就不会消散，甚至还用手不停抓着空气中被风带走的颗粒。

“心儿……本座……我错了，我只是不喜欢你把我推开，不喜欢你总是提起沈慈川，明明我跟他同样有着巡视结界的任务，但你每次出门都是为了看他……”

“还有你每一次生病都躲着我，怕我，却又能接受让沈慈川照顾你……凭什么我就不可以？

江云青细数着过往种种，但沈心始终没有再给他丝毫回应。

终于，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跪在地上抱着沈心的魂体失声痛哭。

“我没有想逼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依靠我一些，我以为，没了那些人你就只能依靠我了。也不是故意要让你嫁给谭瑟，我只是气昏了头……”

“我真的只是……气不过而已……”

随着沈心的魂体渐渐消散，而江云青不管怎么输入灵力都无法维持她的身体时，他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沈心的名字，强行将已经深埋在心脏深处的雷玉符从胸膛中剥离出来。

雷玉符在江云青的心脏里经历过漫长岁月的磨合，早已和他的心连为一体，硬生生把它剥离出来跟动手剜心没什么区别。

江云青痛苦的嘶吼声震得四周的雪原都抖了抖，眼中的泪水还在止不住的往外流，让人分不清他是因为亲手把雷玉符抽出体内痛的，还是因为沈心的死而心如刀割。

他亲手割断雷玉符连在心脏上的筋脉，而后将雷玉符放进沈心彻底熄灭青光的心脏中。

奇迹没有发生，沈心并没有因为雷玉符而复活，甚至连身体消散的速度也没有随之减缓。

但林晚山和李月君都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

四大玉符即便主人死了，它们也会带着死去主人的灵魂一起进入轮回，在轮回中等待下一任主人，再和对方一同降临在世界上。

鬼怪是入不了轮回的，它们死后就犹如风中的一粒尘沙飘散无痕，但拥有玉符后，鬼怪的灵魂便会和它一同进入轮回。

这是玉符持有者独有的特权，一直以来都没有详细记载这到底有何用处，如今江云青亲自为他们演示了一遍。

“地狱吗？”江云青喃喃道，“那种地方不适合你去。”

很快沈心的身体便连同雷玉符一起消散在空中，江云青嘴里不由自主地呕出一大口血来，脸上却露出宁人匪夷所思的笑容。

玉符消失也就意味着江云青的想法成真了，玉符会带着沈心一同进入轮回，即使下一世它要选的主人不是她。

体内没有雷玉符的江云青自然撑不住九幽莲的剧毒，几乎在沈心身体完全消散的那一刻开始，江云青也彻底没了呼吸。

天空中再次下起暴雪，他就这样保持跪地的姿势死在了雪原中，胸膛上的血迹被冰雪覆盖冻住，脸上满是是毒发的苍白，唇瓣也和沈心一样变成了紫色。

一阵强劲的风雪吹过，很快将江云青的身体吹倒柄掩埋在雪原之中。

都说恨比爱更长久。

在沈心推开他的时候，他就决定要让沈心的心里永远忘不掉他。

只有恨他，才能看见他。

只有恨他，才能变成怨魂回来找他。

只有恨他，他才能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后悔了。

其实如果她能好好活着，恨与爱，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