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胡逢宴觉得这话似曾相识，文一越嘶声道：“贵圈真又脏又乱啊。”

城市里听不到其它声音，在彼此耳中，两个人的存在变得格外清晰。

胡逢宴声音越来越低，暧昧的呼吸拂过文一越的耳朵：“小文啊，在做什么？”

文一越轻轻闭上了眼，他并不享受这种若有似无得暧昧。若问问题的根源是什么？肯定是他那个猪狗不如的爸了。文一越初中后，自我意识渐渐苏醒，曾旁敲侧击地多方位调研过他生理父亲这位男子。

据他舅酒醉之后吐露，那年刚拿到教资的文书记貌美如花，从不缺追求者，可众星捧月的文书记偏偏看上了为了保研在溪山底下一个穷乡僻壤支教的一越爸。

第一周相识，第二周相爱，第三周有了文一越，第四周他爸就回去上研究生了。

姥爷带着还在上高中的舅舅去讨说法，那家伙死不认账，对峙中，文书记闯入学校广播室，把两个人的相识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最后丢下一句“某某某，X你妈”就潇洒离开了。

文一越出生前一年某乡村小学的支教老师，这个人的名字要查起来也不难。

文一越接受巧合的存在，但从没想过，巧合会发生在他身上。猪狗不如的某某某就在他隔壁的学校任教，没有不得好死，没有晚景凄惨。

他受学生尊敬，也有自己的家庭。

文一越心里也在暗骂，某某某，X你妈，害的老子连暧昧这么美好的东西都享受不了。

胡逢宴并没有察觉文一越此时的复杂且悲伤的心情，他抱着手机走进卫生间，解开长裤的腰带，裤子向下滑落，一阵涓涓水声流入文一越耳边，文一越狂怒：“你他妈能不能别小便。”

“你要是能憋住那我肯定也能憋住。”

文一越气得把被子蹬到床下，“不聊了，我挂了。”

涓涓水流声一直陪伴文一越入睡，第二天一早他自己去小便，都觉得难以下厕所。

自由人的活一天有一天无，一个人在家难免有些无聊，文一越想把文二狗接来陪他，可是想到那样的话，就没狗陪文书记了，便产生了再养一只狗的想法。

中午吃完外卖，文一越昏昏沉沉地犯晕，趁着开门收快递的时候，胡天王精神抖擞地闯进门。

“快递这就到了？”

“你寄给我的？”

“我让公司员工寄给你的。”

文一越当着发件人的面签售了快递，撕开文件袋，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合同。

文一越见过经纪合约，不可能这么厚。

莫非资源咖的合同和普通合同不一样？

胡逢宴绘声绘色地把这份合同拟定过程中的困难讲给他听，说了一大堆，反正中心思想就是为了推动合同的诞生，他这个日理万机的老板劳苦功高。

文一越有过不前车之鉴，没有当场签约，“我得找个律师朋友看看。”

“需要我帮你推荐吗？”

胡逢宴也怕让文一越吃亏。圈内早有传闻，文一越是块烫手山芋，不一定能为公司盈利，但一定会气得经纪人进医院。胡逢宴能预料到，一旦把文一越签进岩星，被气进医院的角色一定是他。

这份合同他已经请不同的法务检查过十遍了，确认没有模糊条款，才给文一越拿了过来。

文一越翻到经纪约的最后一页，发现还有一半文件。

他把底下那份文件拿出来，看到标题的一行字，疑惑道：“我的版权还在盛世，怎么跟你签音乐版权代理协议？”

“哦，盛世的版权转让解除协议在最底下。”

文一越握着文件的手渐渐颤抖，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会为自己装好书包、准备好衣服的孩子，有生之年，第一次有人为他准备好一切。

谁说只有万众瞩目才是巨星？此时此刻，文一越是世界唯一的巨星。

他摊开手掌，“笔。”

“你不再看看？”

“不看了。”

胡逢宴从裤兜拿出一只有眼力见的签字笔：“来吧。”

文一越手腕似蛟龙灵活地游弋，在需要他签名的地方签上“文一越”三个字。

胡逢宴是个不太记事的人，除了那三两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其余的事基本过目就忘。但眼前文一越低头签字的场景，让他梦回当年那间笼子一样的教室。

十七岁的胡逢宴对学习没有半点兴趣，并且坚定地认为是学习耽误了他成为打工皇帝。在午后无人赶来打扰的美梦里，他梦想自己靠着打工实现财富自由，儿孙满堂。

上课铃惊醒少年美梦，抬头一看，前排那小子已经拿着笔埋头苦写了。他不理解为何最终都会成为蚂蚁一样的芸芸众生，却还要在无用书本上浪费时间，可是偶尔瞥到那小子漂亮的笔记，他也有奋笔疾书的冲动。

高三那年，胡逢宴的成绩已经可以和那小子贴在同一张纸上了。

他不是那种把“想当年”“如果当初”挂在嘴边的人，可是在无人在意的时间夹缝里，他偶尔会想，如果当初他们一起参加了高考呢？

没有人能给已经发生的故事写出新的情节，但胡逢宴确信，就算他顺利进入大学，依然会坚定不移地支持文一越参加比赛。

他依然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胡天王虽然没有出身，没有钱，没有家人，但是有眼光。

“签完了。”

文一越扣住笔盖，骄矜地放下笔，伸出修长的右手：“你好，胡老板。”

胡天王握住那只雕塑一般的手：“你好，文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