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不喝牛奶，煮什么？”

胡逢宴估计是一辈子也忘不了文一越乳糖不耐受这件事了。话说那年他们三岁，他光着屁股在蹲在路边玩易拉罐，突然听到文家人哭天喊地，好事街坊邻里都说，文家小金蛋不行了。

按照溪山习俗，红白事都要送礼金，天王妈都把白事礼金准备好了，谁料到文家小金蛋只是乳糖不耐受。

文一越说：“你喝呀。”

胡逢宴隐约记得自己以前也不爱喝牛奶，总觉得有一股腥味，高中时文一越这小子有不少暗恋对象，这帮小姑娘，不送别的，只送牛奶。正是文一越爱慕者送来的牛奶，把胡天王送向了一米八八的世界。

文一越把锅架在电磁炉上，再把牛奶灌进去。他在家时习惯有一些古典乐当背景音，趁着牛奶还没烧开，又去开音响。

回到锅子前，牛奶还没沸腾，文一越便守着锅，等着牛奶煮沸。

胡逢宴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病了，文一越的背影竟然和他妈重合了。

牛奶还是冒小泡的时候，为了防止糊锅，文一越拿一根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牛奶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他跟着古典乐的节拍，悠然地转着筷子，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和高潮时的小提琴叠加在一起，这时，一个坚实的怀抱贴上了文一越的后背。

一只手臂缓缓缠上文一越的，比他手掌大了一号的手爬上他的手，控制着他搅动牛奶。

文一越对胡逢宴无可奈何，他从小就没法正确地对待胡逢宴，他对自己来说，太特殊了。

文一越认为自己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家人和茫茫世界，另一部分是音乐。是胡逢宴推着他走上了为音乐肝脑涂地的路，这些年年，文一越坚持的也比较辛苦，可一想到是胡逢宴让他唱歌、送他参赛的，他就会把“放弃”这两个字剜除出去。

他知道，他坚定地知道，自己一定会在音乐这条路上和胡逢宴重逢。

两人的身体在牛奶的热气中若即若离，谁也没说话，因为他们感觉到正有一种比暧昧、欲望都要强烈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流动着。

十分钟后，沙发上。

胡逢宴穿着短袖端着一杯热牛奶，文一越则穿着毛衣唆着冰棍，两个人过出了四个人的季节。

“我劝你不要去剁李惟，因为杀人犯法，我不希望你进去。”

怒火下去，胡逢宴也知道剁人不是个办法。

“元旦我回溪山一趟，找他问个清楚，需要我给家里带点什么吗？”

“不用，我已经买了很多了...不过你想的话我也不拦你。”

两人思来想去，随后决定给二狗买个新窝。

胡逢宴一脚搭在抱枕上，摸着文一越的头发：“小文，我喝过牛奶，再亲你，这样也会乳糖不耐受吗？”

“你别乱来...”

晚了。

太晚了。

今晚就不该让着贼子进屋。

第二天一早文一越要跟朱琥珀去见一个高奢品牌的市场总监，昨晚亲了六个小时，他的嘴像肿成了爆开的烤肠，文一越只好戴着口罩，谎称自己有流感。

朱琥珀简直想刮了这货了。还好这个品牌重视独创性，文一越之前做了一堆无人问津的先锋音乐，非常契合品牌调性，见对方有进一步的意象，朱琥珀适可而止，主动让对方多考察考察，也让文一越再沉淀一段时间。

当然以上都是场面话，朱琥珀没有在今天提进一步工作事宜，是急着教训文一越。

“你才出来几天就开始耍大牌了？谁他妈在室内戴口罩——”

刚说完，两个戴口罩的员工有说有笑地走过。

甜姐提着咖啡来跟他们会和：“文老师下午没有行程，我们直接回去吗？”

朱琥珀下令：“你下午给我去健身房，甜甜，你盯着他，别让他划水。”

指导完工作，朱琥珀的私人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上福姐的名字，朱琥珀担心是老妈出问题了，焦急道：“老太太则怎么了？”

“老太太清醒了，说想吃鱼，我中午打算做鱼，你要回来吃吗？”

朱琥珀的母亲属于老年痴呆症中期，清醒的时候会越来越少，可遇不可求。朱琥珀立马说：“回去。”

朱琥珀为了赶回家，甚至装作眼瞎地闯了个红灯，然而老太太人是醒了，却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孩子...死了。”

“够了！”

朱琥珀拍桌子：“还要你提醒几遍！我儿子死了我自己不知道？”

老太太被吓得直往汪福敏怀里缩，汪福敏忙把母女二人物理隔离开。照顾老太太吃了药，哄她睡下，汪福敏从卧室出来，发现红烧鱼被朱琥珀戳的稀巴烂，她正在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汪福敏走上前：“才都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福姐，老太太是不是觉得她外孙没了，都是我造成的？”

汪福敏心眼飞速盘旋，琢磨着合适的话术。她以前干过住家保姆，谈论雇主家事是行业大忌。她心眼转啊转转啊转，索性直接飞了出去。

“朱老师，老太太说的...会不会不是你儿子？”

朱琥珀骇然失色，死掉的那孩子，难道就得一定是她的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