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沉重的殿门,竟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没有她的允许!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端着一个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反手又将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寒风。动作流畅自然,他才像是此间的主人。
烛光摇曳,映照出唐砚礼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墨发披散,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却更添几分幽深难测。
“母亲。”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柔和,“夜已深,见母亲殿内烛火未熄,想是惊悸难安,难以入眠。儿子特意去小厨房亲手熬了一碗安神定惊的汤药,母亲饮下,或可安枕。”
他端着托盘,步履沉稳地走到唐月的榻前。托盘上,一只青玉碗盛着深褐色的药汁,热气氤氲,散发出浓郁的药草气息。
唐月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脸上那堪称“温顺体贴”的神情,只觉得虚伪得紧。
小蝶呢?外面的侍卫呢?他就这样如入无人之境?……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闪过,但随即被她压下——不至于,他还没疯到那种地步。以他的心思和手段,暂时调开或瞒过下人,并非难事。
可这算什么?深夜擅闯她的寝殿,送来一碗他亲手熬煮的汤药?
这哪里是安神,这分明是无声的示威,是带着温和假面的步步紧逼!
“你…”唐月强作镇定,拥被坐起,“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我不需要。”
唐砚礼恍若未闻。他将托盘轻轻放在榻边矮几上,端起那碗药,修长的手指试了试碗壁的温度,然后径直递到唐月面前。
“温度正好。”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唐月脸上,不容回避,“母亲近日忧思惊惧,神魂不宁,此药最是对症。儿子一片孝心,母亲也要驳回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但“孝心”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在此情此景下,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讽刺意味。
她看着那碗近在咫尺的浓稠药汁,在烛光下泛着不可捉摸的幽光。谁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他刚刚经历剧变,心思难测,深夜强闯送来亲手熬的药……这让她如何敢喝?!
“本宫说了,不需要!”唐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试图用威严掩盖心底的不安,“立刻出去!否则本宫……”
“否则如何?”唐砚礼非但没退,反而向前倾身,将药碗又递近了几分,碗缘几乎要碰到她的唇瓣。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苦涩的药味,瞬间将她笼罩。“母亲要唤人?以何种罪名拿我?深夜探母、尽心侍奉汤药之不孝之罪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母亲不妨猜猜,是您的人来得快,还是儿子这碗汤……喂得快?”
赤裸裸的、不再加以掩饰的威胁!
他或许尚未彻底撕破脸皮,但那层温顺的伪装正在皲裂,露出其下偏执且极具侵略性的内核。他像一个失去了所有耐心、开始用最“礼貌”的方式展现獠牙的猎食者。
唐月看着那碗药,又看向他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眸,全身紧绷。
半晌,唐砚礼像是骤然看穿了她的恐惧,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了然:“母亲……是怕这药有毒?”
唐月抿紧嘴唇,沉默以对,心念急转却找不到破局之法。
然而,她那沉默的抗拒似乎瞬间点燃了某种一直压抑在他平静表象下的东西。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和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戾的急躁和不耐烦。
他猛地抬手,一把掐住唐月的下颌,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你要干什么?!唐砚礼…唔……”
他固定住她的脸,不让她有丝毫闪躲,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起药汁,近乎粗暴地直接强灌进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
“唔…咕……”唐月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扭动,双手徒劳地推拒着他坚硬的手臂和胸膛,指甲在他月白的寝衣上抓出凌乱的褶皱。
苦涩的药汁混杂着无法吞咽的呛咳感汹涌而下,更多的液体被强行灌入喉咙。辛辣苦涩的味道和被强迫的屈辱感瞬间炸开,生理性的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
挣扎徒劳无功。
很快,碗底见空。
唐砚礼猛地松开钳制,任由唐月像脱力般瘫软在锦榻上,剧烈地呛咳、干呕,狼狈不堪地试图将喉间那令人作呕的液体呕出来,却只吐出些许带着药味的涎水。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唐砚礼站在榻边,垂眸看着她狼狈喘息的模样,脸上激烈的神色渐渐平复,又变回那种深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感。他竟又坐了下来,伸手想去抚她的后背。
“咳…咳咳……你…你给我喝了什么?!”唐月猛地挥开他假意安抚的手,声音嘶哑破碎,抬起泪眼恨恨地瞪向他。
唐砚礼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药汁,闻言,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惊心:“母亲不是已经猜到了?是毒药。”
唐月瞳孔骤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次忍不住干呕起来,手指颤抖着试图抠挖喉咙。
唐砚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别白费力气了。此药入口即化,药力已发,吐不出来的。”他顿了顿,“母亲好好‘享受’便是。”
他话音刚落,唐月果然感受到了药劲袭来,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胃部炸开,整个人筋骨开始酥软,意识飘忽。
“唐砚礼…你…混蛋……”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咒骂,声音却细弱蚊蚋。
“嗯,我混蛋。”他竟应了,语气淡漠。
“…为…什么……”她不甘心地想问,眼皮却沉重如铁,竭力想保持清醒,却只徒劳地颤动了几下。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不知哪来的冲动,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抬起沉重发软的手,极快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发。
唐砚礼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而唐月,已再也支撑不住。
混沌中,她似乎听到他极轻的声音,如同叹息,又如同诅咒,缥缈地传入她即将关闭的听觉:
“睡了就好…母亲,就这样留在这里…别再想着离开了…”
之后,她便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失去了所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