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狭小的隘口?”
腼腆水手的那位同乡一拍脑门,喜滋滋地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只要我们能躲进去,绝对易守难攻!”
“何处?”
“舵楼的进口是一条窄道,一人便可把守,咱们轮番上阵,一个时辰之内,定能安然无虞!”
“好,那就兵分两路,一拨人去封死后舱楼,一拨人去销毁武器,无论事成与否,都在舵楼汇合。”孟时旻静静道。
一切商议妥当,四个水手便装模作样地押着韩世渝与孟时旻离开了头船,六人挤进舢板之中,没过多久,便到了尾船附近。
不料他们刚在尾船上落脚,那位皮肤黝黑的瞭望员便放声大喊,“船上出了内鬼,快出来抓叛徒!”
刹那间,几乎所有船员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如潮水般向甲板涌来。此时一切计划都成了泡影,五个赤手空拳的人要对付整整两船水手无疑是痴人说梦,情急之下韩世渝只好用手肘箍着瞭望员的咽喉,高喊道,
“快!都退回到舢板上去!”
好在其余四人反应迅速,先后撤回到舢板上,韩世渝一边拿瞭望员当肉盾,一边向后退去,到了舢板边,才将人往外一推,自己跳上了上去。
此时腼腆水手抽出绳结,解开了系舢板的缆绳,小船飘然而去。
船上的巨变很快惊动了葛瀚星,他甫一出现在甲板上,那瞭望员便朗声禀报道,“瀚爷,据那两个图谋不轨的行商所说,皇城司已经知会了淮东军,要在河上拦截我们的船,往喻口镇的退路也有人埋伏着,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们快设法从旁支的水路逃走吧!”
管事转了转眼珠,露出一个狡狯的笑容,“不如我们现下就把那些铜钱统统倒进水里,给他来个死无对证!”
“还没到那般田地,”葛瀚星阴鸷的眸中闪过一丝寒芒,“那两个行商多半是皇城司的内应,只要能活捉他们,我们就能以他们为质,叫淮东军不得不放我们过河!”
一声震天撼地的怒吼自他胸腔喷薄而出,“全船听令!给我追上那条舢板,活捉两个人质!”
月色凄迷,舢板在茫茫夜河中随着波涛浮沉,坐在前方的四人齐齐划着船桨,韩世渝倚在船尾,随时准备接替疲劳的船员。
“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孟时旻问道。
腼腆水手轻快地说,“五里之外有个关卡,平日里瀚爷一向绕着那儿走,我估摸着是有驻军,应该错不了。”
轻舟破浪而行,韩世渝回首望去,只见两艘大船一前一后,竟尾随他们而来。
他急忙出声示警,
“不好,大船追来了!”
四人闻言立马加快了桨频,飞速向前划去,小船颠簸得更厉害了,然而大船在速度上还是更胜一筹,不一会儿就出现在舢板身后,轻捷得仿若鬼魅一般。
月色苍茫之中,头船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将舢板笼罩其中,仿佛一只吞天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小船拆吃入腹。
阴翳之中,舢板上空前地沉默,众人急促的呼吸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莫慌,大船转向慢,我们走折线,他们近不了身,”帆缆手冷静地说,“先向左前方划上十桨,再向右前方划十桨,如此交替进行,可明白了?”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大船上的葛瀚星可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率先发难,调集水手,扯下十数张渔网,打算将它们全部向舢板上掷去,借此困住小船上的人。虽然起初两次的投掷失了准头,但第三张渔网精确命中了舢板的左侧。
细密的渔网一下子罩住了孟时旻的整个身子,他试着继续划桨,却发现渔网在桨上越缠越紧,到最后他几乎无法动作。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一会儿,又一张渔网命中了舢板的右后方。
由于受困的人无法正常运桨,舢板被迫慢了下来,眼看大船贴得越来越近,密不透风的窒息感攀上船员们心头,被网住的人愈发焦躁,然而越是奋力挣扎,渔网就缠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