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秉锐随队伍到了潭州路行馆后,趁着沈奚渊与那新上任的提举常平司冯博义寒暄时就脱了官服溜走了。
他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逛着,潭州路的路比起江陵要宽敞一些,但厢房排列却要更严厉一些,瓦舍勾栏与住所隔得那叫一个远,庄秉锐走一半都想回去睡觉了,好在庄少卿回头一看发现住所也遥遥不及,咬牙继续往前走。
一簇火光骤显,庄秉锐侧头一望,见到一群人热热闹闹,时不时传来欢呼叫好。
庄秉锐大步流星走过去,快到时,见到路边叫卖的热馄饨,也顺手端了一碗,捧着继续走。
“再来!再来!”
是吞铁剑。
庄秉锐兴致盎然看了一会,又见一个汉子走上去,端了一个海碗,朝众人展示一圈,碗里乘着白嫩嫩的凉粉。
“好!来!”“我爱看这个!”
“上次那个技艺不精的,最后凉粉从嘴巴上面两个洞窜出来了,我还以为他生了白色的鼻毛呢!”
庄秉锐:?
那汉子见众人嚷嚷叫好,也不拖延,两条粗腿岔开,举起双手,往后一倒,一颗头直接翻到腰背下面,竟然对准了地上了海碗开始吃凉粉!
“好!”
众人都鼓掌喝彩,庄秉锐没见过这招“倒吃冷淘”,也瞪圆眼睛啧啧称奇。
等到海碗见底,那汉子也是涨红了粗脸,用力一翻,直立起来,朝众人作揖。
“献丑!”
那汉子表演得利落,海碗也吃得比较干净,众人不吝啬地夸赞起来。
唯有庄秉锐见到那汉子站起来时不小心碰倒海碗,里头剩的一口凉粉也落在大汉一双赤裸的脚上,这大汉没注意,走了几步,凉粉被踩得稀巴烂,与地上的泥混在一起。
庄秉锐看得直犯恶心,嘴里的热馄饨吞也吞不下去,吐也不好吐出来,一时叫苦不迭,好在这处表演暂时告歇,庄秉锐几口收拾完,要吐的吐,要扔的扔,很快注意力又被另一处杂耍吸引了过去。
是相扑。
庄秉锐定睛瞧了瞧,哟,还是女相扑。
两个女飐用力绞着对方的手臂,扎起马步,脸上因使力而狰狞起来。
正值冬月,临川的冷当然比不过京城,但相扑手们也不可能再像九月十月一般穿着清凉。两位女飐皆身着劲装,膂力无穷,比一般男子还高大。
终于,分出了胜负,一个带着红色头巾的女飐压住了另一个,举起手,笑容洋溢。
铜钱似雨一般撒下。
“窜三娘!今天战况如何?”
“不赖!已经是第三个了。”窜三娘爽朗大笑,眼珠转向观众。
庄秉锐死死盯着这个窜三娘,这个身形,这个声音......胸口的疼如蛇一般钻进钻出。
是她!是那个山匪!她为什么会在这?
窜三娘目光一扫,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俊俏玉面闯入眼帘,她一愣,心里顿时一紧!
慌乱之下,窜三娘连地上铜钱也不顾,拿起包袱就往外走,甩开一阵叽叽哇哇的捧场声。
庄秉锐眼里淬冷,紧跟上去。
那窜三娘显然比庄秉锐更熟悉这块街巷有几条弯弯绕绕,只消几个拐角就把庄秉锐绕得晕头转向。
庄秉锐看着面前一堵墙,心里直叹气,只好又走回去,他其实也有些飞檐走壁的功夫,但主要是他胸口伤还没好,这飞着走着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岂不是更是雪上加霜?
庄秉锐默默给自己找补,一边祈祷没人看见他庄少卿跟人也跟丢,一边往回走,听刚刚有人喊那女人“窜三娘”,看来她有些名气,估计也能问出一些线索。
比如,一个女飐,为何成了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