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风灿然上次再上次生出要轻生的念头有七年之久,那时他刚把姑母为他贺生的一尊小玉佛和自己的初夜,一齐慷慨地送给了他遇到的第一位花魁。他把小玉佛挂在花魁胸口,花魁莹润的脸颊上镌了佛低垂的眉目,玉佛嘴角对风灿然绽开甘愿饲身填欲的微笑,风灿然痴迷地吻上去,到后面已分不清自己吻的是花魁还是佛。
但用贺礼去押妓,这件事还是荒唐得让风灿然挨了一顿家法,风灿然龇牙咧嘴趴在椅子上,魂不守舍,从此风灿然与风家有了一条无法宣之于口的约定:可以玩,但不能当真。
但距离风灿然上次生出要轻生的念头才仅仅半个时辰,此时风灿然龇牙咧嘴趴在校场上,同样魂不守舍。受训十几天,风灿然显然皮厚了不少,此时一身曳撒猎装单薄,竟也不冷,新伤旧疤火辣辣的疼直冲天灵盖。
看见李倍往这边走,风灿然才肯爬起来,他在那些冷心冷面的金吾卫面前狼狈地翻来滚去也就罢了,在李倍面前,他怎么都不能露怯。
万源给了他一顶通体漆黑的修罗面具,面容狰狞,青面獠牙,夜里能止小儿哭啼也能把小儿吓哭,风灿然跪坐手撑着地,低着头,另一只手摸索着把被打落在地的獠面,手发颤着扣在脸上。
李倍问:“还能站得起来吗?”
风灿然戴上面具站起来后不再言语,两个眼洞直勾勾看着李倍。
李倍叹口气, “陛下听闻风都头朝乾夕惕不曾一刻松懈,很是欣慰。”
獠面下风灿然张嘴欲回应,嗓子却如沉坠铁球,扯着他干呕。他模糊不清应了几声,对陛下的关怀表示受宠若惊。
“走吧,陛下念到了你,就是要见你。”
风灿然喉咙里再次升起呕吐的欲望,猎装薄甲下手脚都微不可察地挣扎了几下,某种可怕的记忆被唤醒。
两人走到乾清殿,殿前珠帘被垂首宫人依次卷起,金銮宝座上的万源停下朱批,似笑非笑望过来。
“爱卿,你们说,朕要如何杀一个意欲轻生的人呢?”
李倍抬头,目睹万源眼睛里迸出澈亮而残忍的光。
“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李倍道。
万源摇摇头,“你总是怎么谨慎,无趣,无趣。风都头呢?”
风灿然目光闪烁,终于发出声音:“重罪系之,殃及亲戚,让他不敢死。”
万源点头,“这个办法不错,但倘若这个人毫无顾忌,也不把朕放在眼里,那可怎么办?”
“他为何要轻生,总该有个缘由,那就解决这个缘由。”风灿然提议。
万源嘉许道:“风都头虑事周全,朕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如何?”
风灿然不经意侧头看了李倍一眼,他好像知道为何李倍会这么消极怠工了。
撩起裙甲,风灿然跪下:“还请陛下明示。”
“真没耐心。”万源啧了一声,“总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很简单的一件事嘛,胡颀与豫王待一起待这么久,朕都没见过豫王喊着要轻生,怎么这胡颀刚把长媚往宫里送了一遭,豫王便闹着要轻生了,朕又不蠢,你说变数是谁?”
风灿然獠面下的脸扭曲狰狞了一瞬,好歹没被看出来。
“臣要......怎么解决?”
“风都头刚刚还聪明伶俐的,怎么现在还要朕一句一句掰碎了喂?”万源奇道,“是真不明白,还是......”万源走了下来,新奇地打量着风灿然,“旧情难忘?”
风灿然大气不敢喘,听见空旷宫殿里自己的心一砰一砰地跳。
脸上某块皮肉缓缓蠕动。
“臣明白,臣会杀死她......”风灿然牙关发颤,分不出是快意还是恐惧,思绪颠三倒四,“剁碎她,曝尸于野.......熬煮入粥.......不得瞑目。”
“砰。”
万源一脚把风灿然踹倒,风灿然自暴自弃仰躺在地上,脑中的血色幻象在他身体里激起无可阻挡的欢愉,恍惚如梦。多年前的花魁胸前的那尊玉佛在朝他微笑,洁白滑腻的肌肤皮开肉绽后是血淋淋的筋络。不知不觉,风灿然的情欲与疼痛长在了一起。
“真恶心。”万源评价道,又看向李倍,“真怀疑这个女人身上有疫病,怎么她碰过的每个男人都让朕作呕。”
李倍冷汗涔涔。
万源饶有兴趣:“李指挥这么紧张作甚,总不能.......”
“臣知罪。”李倍单膝着地低头道,面上倒不见一丝愧色,“臣措置失宜,扰陛下清思。”
万源还要说些什么,听见宦官细嗓掐尖的传报:太后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