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姑娘,宣某是个俗人,做生意最怕赔本,姑娘愿意出高价,宣某自然双手奉上,但若姑娘出不起,未免有些霸道了。”
话一出口,宣子离便生出悔意,自己还是没沉住气。
“哎呀,般灵年纪小不懂事,我给宣公子赔罪,般灵!般灵!”
老鸨对般灵招手。
“还不过来!就知道缠着你姐姐,知道你俩有交情,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光给贵客看了笑话。”
常袂冷笑一声。“贵客?我倒以为宣公子出了钱,便成了一家人了。说到底不过买我妹妹喝几口酒,倒听着像整个人都卖给你了。”
“红倌人有红倌人的规矩,清倌人自然也有清倌人的规矩。宣公子财大气粗,可再粗......”
常袂嬉笑道,揽着般灵往宣子离面前走几步,举另一只手比划,像在虚握着一条什么,“也粗不过楼里的这条绳嘛......”
老鸨尴尬道:“常姑娘怎么管起我们嫩绿楼的事来?”
“不过嘛,嫩绿楼说到底也只是一座楼,楼里的规矩比起楼外广阔天地的规矩自然相形见绌......宣公子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无需在小小一座楼里窝火憋气。胡大人!”
“诶!”胡颀凑过来。
“她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咱们给宣公子凑起两桩美事。再买些好酒。”常袂对胡颀眨眨眼。
般灵眼睛一亮,揪紧了常袂的裙摆,更不肯放开。
宣子离皱起眉,老鸨一下子也没转过弯来,“诶”了几声,更别提台下众人一头雾水。
等胡颀吩咐了几个伙计跑腿,才笑呵呵转过来对常袂摇扇子。
宣子离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对老鸨勉强道:“晚些时候我再来。先前宣某订的酒可还作数?”
“自然自然。”老鸨连忙道。
说完他起身整装,手指往桌案上一抹,语气淡淡:“还望嫩绿打扫一番门户。”
宣子离转身要走,却见常袂侧头对般灵耳语几句,般灵看了过来,蹙着眉似有不解。
他语噎一阵,正要开口,却听见旁边的常袂摇着头道:“看来宣公子有些误解,我们是真心要款待宣公子。”
“宣公子不是买了嫩绿楼几坛酒嘛,可京城品评饮酒万千,又岂是小小一座楼能包罗下的?再说王爷前些时候赏了我几坛各府名酒,正好凑一起能开一场酒宴。宣公子请般灵姑娘喝酒,可这嫩绿楼的酒怎么够喝?不如来酒宴,我请宣公子和般灵姑娘喝个够。”
宣子离自然不领情,“宣某不缺这几两酒钱。”
“这个时候宣公子又不做生意啦?我这的酒可比其他地方划算得多......”
宣子离心中冷笑,王府!我也得有命喝!
常袂撇撇嘴,转头又对般灵道,这次声音却够宣子离听见:“好吧,你喜欢的这位宣公子,我备了酒让他请你喝,他也不愿意。你妈妈怕是不肯让你单独来酒宴,怕我拐了你,只得有下次了。可惜我那几坛各府名酒了。”
般灵慢慢低下头,飞快地看了宣子离一眼,又收回视线。
看得宣子离心口绞痛,有苦难言。
常袂的阳谋坦诚得吓人,般灵待在嫩绿楼几年,深居简出不肯露面,能使唤得动的无非是老鸨一个人,如今又加了一个邪门诡异的常袂。光看价格的确天上地下,嫩绿楼里卖的是千金酒,常袂兜里卖的是人情。
宣子离相信贵有贵的道理。他宣子离的人情可比千金值钱得多。
般灵察觉出他的动摇,朝他欣然一笑,看得宣子离心中砰砰响。
好吧,其实还是为了某位般姓女子买账。
“宣某却之不恭。”宣子离轻轻点头。
常袂咧开嘴笑,呵呵笑个不停,刺目的笑容把宣子离气得头昏脑胀,平日的岿然不动的涵养到了常袂面前居然七零八落,捉襟见肘。
她松开揽住般灵的手,不若说是又温声对般灵讲了几句话,答应了还会来见她,才哄得般灵笑逐颜开,不再恋恋不舍地拉著她。
......
等到常袂与胡颀走出嫩绿楼时,老鸨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扯烂。
常袂见此叹口气,对胡颀道:“下次你来嫩绿楼怕是要乔装易容一番,不然要被她打出来。”
胡颀笑道:“我已心有桃源,又何必遍寻人间景色。”
常袂讶异瞧他一眼,“你去过桃源楼?那处也是个好地方,上次你家王爷拔剑指给事中的地方也是此处,怕是也怨我怨得紧,我倒陪不了你进去。”
胡颀笑笑不语。常袂聪慧近妖,又怎么读不懂他意思,只是无意罢了。
他回头看嫩绿楼,“你原本的计划不是与宣子离在人前卖关子打机锋吧,绕来绕去我都快听晕了。”
“自然不是。”常袂苦笑道,“我哪里知道这里还藏着这么一位神仙人物,只是今日见着宣子离进了花楼,想进去看看他的口味,来日好找娇红的姐姐妹妹们相助一臂之力。”
“然后呢?王府二字,姑娘也别有用意吧。”
胡颀不紧不慢,不慌不忙。跟常袂讲话,得时刻留意着心神。
常袂摸摸鼻子,一脸“我俩交情你说这个”企图蒙混过关的表情,甚至眯着眼睛靠近胡颀,试图读出他独出心裁的揶揄。
“你真怀疑我?”
“咳,姑娘莫担心。”接着胡颀又不作解释了。
常袂不知想到什么,步子加快,越过胡颀半个身位,胡颀听见从前传来一句气呼呼的话。
“王爷便不会如此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