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万源?
我不是一直在求万源吗?
我求他放过我。跪在地上开口求,流着眼泪闭嘴求,要不是我长得与常文实在不像,我还可以扮作男人爬到他的龙床上求。
常袂脸上笑意渐隐。
万源究竟哪里来的错觉,觉得她在待价而沽,卖弄清高,迟迟不肯对他低头?
求万源,她有什么资格求,用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继续给他当畜生的价码?常袂也就能拿出这种货色,前七年万源想要的早就从她身上拿去,往后只能赊着。如此一看常袂实在偿还不尽,万源还真是亏了本。
佛说恶业果报,杀生命短,绮语失信,常袂以为自己行恶的报应都已一一应验,未料到万源还有一招釜底抽薪在这等着,夺取她的所有还不够,拿捏早已剥离她身的所谓尊严和性命,还向她继续讨要。
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涎水在常袂嘴里翻腾,柔软的唇肉底下是尖锐锋利的牙齿在一寸寸割着粉红的舌,如濒死的蛇缓慢匍匐缠绕。
万源耐心等着,龙袍底下苍白的手指却微微蜷缩起来,难耐地抓握住什么,面上却丝毫不显。他眼眸狭长,眼睫极深极浓,投下来一片淡淡的阴影,像盖了一扇捕捉雀鸟的打笼,来者掉入陷阱便猛地咬合上,咔嚓一声,血溅当场。
常袂:“陛下是想要我求你,还是想要我去死?”
万源轻嗤一声,眼睫微微一颤,笼里的雀鸟抖了抖尾巴。
“我求陛下收走我这条命。在我完成陛下的给我的使命之后......”
常袂停住,笑得狡黠,眼睛弯起来,“你希望我这么说?”
“可这听上去就像假话。难道你喜欢听假话?”
常袂低下头,一连串的笑声如银瀑倾泻炸开,清脆到刺耳。
“我一直没想通一件事。”常袂失神喃喃起来,声音却足够万源听清,“你知道常文死之前跟我说什么吗?他说......”
万源不经控制地侧耳靠近常袂,喉头滚动。
露珠似的眼泪争先恐后挤出常袂的眼睑,滚过大半张脸,女人的脸庞却未被泪珠沾湿,只生出幽幽的冷意,她扬起面颊,气息钻入万源的耳廓。
“他说,此生最后悔的是效忠错了天子......”
“什么!”万源勃然变色,攥住了常袂的手腕,阴沉几乎弥漫出眉眼。
常袂心中冷笑,面上痴然,认真望着万源,眉头微微蹙起,“陛下难道不懂吗?常文,他,他......”
“他什么?”万源不自觉用力,捏得常袂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神色。
她装作轻松,又带着淡淡惆怅,轻声道:“他想说,不是效忠错了。是天子错了。”
万源霎时呼吸粗重起来,耳边响起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什么正左右冲撞着要跳出胸膛外,万源抚着胸口,额头被细汗濡湿,那双阴冷的眼睛也染上亮闪闪的水意。
万源在紧张。
常袂也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却不是紧张,而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