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点头,“我知道,我什么苦都吃得了,就想学你这门手艺。”
左手蓝又打量他,身量不算高,模样还算端正,年纪有点大,腰也有点粗——这一行首要的就得肩宽腰窄力气足,不然怎么兜得住那一身秘法,左手蓝心中摇头,面上却不显,没把话说绝,又很好气地询问他家居哪里,有几口人,做什么活计?
王五一一对答。
左手蓝点点头,“不是我看不上你,实在是差了些缘分,我只在这待三天,今天已是第二日了,明日我便要继续往南走,现在三月,临泾还是太冷,往南走,街上看戏的人也多些。”
王五说什么都不肯走。
“我出钱买!不是白吃白喝你的!”王五从胸口掏出半块成色稍驳杂的银子。
左手蓝眯了眯眼。
僵持之下,旁边走来一位长脸细腰的男人,对着王五笑道:“左手蓝出了名的能藏,还指望他掏出来给你?”
王五循声望去,这男人身量也标致得唬人,一张脸如同女人般柔媚,他走过来,离着女人两三步的距离,似乎想再往前一步,又停住,沙哑柔软的嗓音响起,配上那张脸有种奇异的魅惑,“我也是在他身上吃了不少苦,才好心来提醒你。”
男人面朝王五,“小兄弟,看来是我跟你有缘分。你要学戏法不是?”
王五心中陡然生出一丝警惕,“你也能教?”
男人挑眉,“我不会。”十分坦然,“你在台下看的这一场可是十三太保,哪里随处都有人会、有人肯教的。”
“那你做什么的?”王五挠了挠头。
“替人跑腿的。”男人弯起嘴角,“你需要麽?”
王五就差往地上啐一口,就这也好意思专程跑来显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聊,男人身后的左手蓝和女人小声嘀咕起来。
女人用手指戳戳左手蓝的腰,“你上次说他是什么雀,我还没记清楚。”
左手蓝忍不住去握女人的手指,却被她抽走,
“雀班子的掌穴,殷雀。”
女人笑道:“不就是骗子,起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字......唔。”
半个手掌轻轻捂住她的下半张脸,胸膛稍稍朝她肩膀靠近了一点,直到温热的呼吸扑在女人的短衫上。
“又忘规矩了。”
左手蓝又松了手,神情颇为严肃,“再忘得吃一记罚了。”
殷雀抽空回了一次头,挑起眉。
王五本就因被拒而心生恼怒,又顺着男人回头,见到左手蓝和那女人举止亲密,稍一思考便知左手蓝此番怕是为了给他骈头出头——出什么头,他又没惹她!
殷雀喊回王五的神,心里琢磨,怎么一个两个见了那新来半个月的常小娘子都挪不开眼,眼睛一得了空就盯着看,好像少看了一会儿便亏了似的。
这女人初见时拿出一封金兰写的信,软声软气地求他们江湖救急能否容她暂避些风头,殷雀仔细看了信,暗语金印一应尽全,才勉强信了,那左手蓝比他冷硬淡漠得多,结果就跟那女人待了十几天,十几天!就给他养出如今这副赔钱模样。
这样的好苗子就该入他雀班,将来坑蒙县官拐骗员外,几年干一次,一次饱几年,多合算!偏偏放在左手蓝身边当个前棚站桩,简直暴殄天物。
那女人自己不表态,左手蓝反倒替人态度强硬起来,说什么她落难至此,身上背了说不清还不完的因果,万不能再入行骗的生意,放屁!她来的第一天,他看着她那模样说话的气口儿,就知道她是个惯会骗人的主儿!
殷雀自己清楚,这小姑娘估计还没尝到他们雀班子的甜头,虽然这甜头本就不足为外人所道,但殷雀铁了心要跟左手蓝一决高下,心里念着要亲自带着常小娘子或者让常小娘子眼看着他使一次手段,赚个彩头,他不信常小娘子还安安稳稳坐得住。
殷雀笑意更甚,侧过身来,顺着王五的视线指向常袂和左手蓝。
“你也看不惯?那我要告诉你,左手蓝愿意教她戏法也不肯教你,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