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充溢,穿鼻沁脑。晏修蜷腿缩脖,将这几日所见所闻细细回想一遍,正想得入神,车马突然一颠,就听见一声惊呼:
“大人答应了?”
“我不答应,岂不误事?”是栾挚的声音。
“这都由他么?他算个什么东西!地上的银子不够,还想要海里的宝贝,天上飞的蚊子都能叫他刮下油来!”
“别的行商要么不敢,要么货不中用,我好不容易才搭上这条线,得了大将军看重,不由着他,你还想过以前吃咸菜咽馒头的生活?”
静默一阵,又听见栾挚说:“好了,乔安儿,别丧着个脸。温雪岩那老花子,回回和我胡枝扯叶的,这回倒省事,玳瑁珊瑚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有了刚甲利器,等大将军夺回上京,咱什么没有?”
晏修眉头一皱,侧耳紧紧贴着木箱。
“大人说岔了呢,盘龙海来回千里,好不费事!”
隔着木板,晏修都能想到乔安儿把脸哭丧下水来,撅着个嘴的样子。
栾挚抚掌而笑:“你忘了大祭司养的那些昆仑奴?”
“是了!如此说来,倒也容易!”
“不错!跟大祭司多借几个,不费事,也不耽搁。”
“大人妙计!不过……”
“不过什么?”
“万一他们跑了怎么办?”
“大祭司神通广大,不说昆仑奴,这些年多少兵将想逃,最后还不都被抓回来了。”栾挚气定神闲:“找从来不敢生事的,他们害怕大祭司,不敢不回来。”
“好啊,好!”
两人一齐大笑。
什么昆仑奴?晏修还想再听,外面却安静下来,再无人开口了。
一路走走停停,不知在山冈子上走了多久,栾挚和一行人打了个照面儿。
“原将军?”
原将军?禁军统领原化成?晏修倏的竖起耳朵。
原化成正坐在大树浓叶底下打盹儿,听见有人唤他,睡眼惺忪地答腔:“哦,栾大人回来了?过来坐。”
栾挚扑的跳下马,携了酒葫芦,挨到身边闲聊:“原将军喝两口?权当解闷。”
原化成满脸堆笑,“哎”了一声,接过来仰脖咕咚咕咚喝了个罄尽,“好酒!”
栾挚笑道:“原将军怎的亲来巡哨?”
这一提起,原化成登时直眉瞪眼,大发牢骚:“哎!前几天大祭司夜观星象,说太白逆行,恐有贼掠之害,叫我成日家全装贯带,四下巡山,好不劳神费力!偏偏她又是白日休息,夜晚理事,我倒罢了,众弟兄早起晚睡,一个辛苦钱儿都没有!”
“原将军没和大祭司说?”
“大祭司事儿忙,我连日也没曾去,随她老人家给不给,我敢争?”
栾挚暗思一回,劝道:“原将军这辛苦钱儿怕不好弄。不过,我倒有个主意填补,等我问过大祭司,讨个话儿回你。”
原化成连声叫好,竖起了大拇指,“栾大人这一身赚钱的本事,当真能耐!那就借‘栾大官人’余光,原某恭候佳音!”
栾挚哈哈大笑:“我还有押运,不可久留,改日请原兄喝酒去。”
“你也辛苦,早点完了这趟差事,歇息去罢。”原化成起身送到亭外,二人各自上马,作别去了。
爬行许久,转过山头,乃是一段平阳之地。
马蹄声渐渐停息,乔安儿喊了一声:“来人!”须臾,晏修便感觉被抬进了一间屋子。
几个小头目指手画脚地呼喝完,聚在一块絮絮叨叨地闲谈。
“栾大人真厉害,这一趟又收来这么多。”
“可不是嘛!之前大将军动不动发怒,要是谁触了霉头,一顿鞭子下来,浑身稀烂。栾大人找着这些,大将军才不这般打人了。”
晏修听见一一开箱倒笼之声,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就要露馅儿了?
“咦,我怎么听说,那是大将军气大祭司的东西被偷去当银子?”
“哦!原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吃吃地笑过一阵,几人说话越发不防头脑。
“冲冠一怒算什么,我若得大祭司这等美人搂抱了睡一夜,死也甘心!”
“呸!就你?癞虾蟆想吃天鹅屁!”
“我怎的?俗话说得好,江山轮流坐,下回轮到我,赶明儿我也挣个皇帝当当,把大祭司梳弄了。”
“唉哟,大将军一叫‘王九’,你吓得跟个鬼似的,这会子又说嘴了,还想梳弄大祭司?”
“谁不想,你不想?”
霎时一屋子的靡靡笑音。
窸窸窣窣的翻拣声越来越近,晏修皱眉急思对策,暗道:不知外头有几人?罢了,横竖速战速决,就怕动静太大,引来吏卒守卫,万一拿住,又如何是好?
“跟你们说,我还真没别的想头,只盼平生多梳弄几个老婆。”
不知是谁插了一句,说得几人哄堂大笑起来。
吱呀……又一道箱门被打开,晏修绷紧脊背,数着脚步声:四、五、六……是六个人……
“你倒说说看,梳弄几个了?”
那人比个手势,众人一下炸开了锅。
“好小子!艳福不浅呐!”
“咋办成的?”
“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