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要杀便杀,少废话!我如今独自一个,死也好,活也好,早就豁出去了!”
“怎么是独自一个,你不要家中妻小了?”
“我不是早就被夷三族了吗,哪里还有家!”
“原将军竟然不知?陛下自即位以来,封后、改元、立太子,多次大赦天下,原将军家人并未获罪,还在上京靖安街住着呢!”
原化成一下子愣住。
“原将军无子息,只一个令爱,年方及笄,德性温良,才貌出众,十皇子见了心喜,还请陛下赐婚呢!”晏修探手入怀,摸出一支莲花金簪递过去。
原化成甫一接过簪子,立时红了眼眶,喃喃道:“这簪子……这簪子是我给她备的笄礼!我走的那年……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她长大了……”
晏修看入他双眼,叹了一声,“人生如朝露,原将军何必守着这幽都山自苦!”
原化成半晌无言,忽然问道:“十皇子求赐婚,然后呢?”
“陛下说不知本人愿不愿意,十皇子遣人去问,原小姐答:‘婚姻一事,当遵父母之命,小女与父相去千里,音书隔绝,殿下垂询,不便私允,望殿下见谅’,陛下便笑了一句:‘老十这下要害相思病了!’”晏修静静看着原化成,不动声色道:“将军可还记得同乡杨赢杨大人?他早已归顺朝廷,如今官至中书令,家中公子皆尚公主,可谓富贵之极。陛下早就听闻原将军大名,也知道原将军的苦处,是真的想诚心相待,就是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
原化成避开目光,看向地上凄惶的孤影,正要说什么,忽听迅疾的脚步声响起,他手腕一翻,止住不语。
北门顷刻间黑压压地聚集了无数兵卫,羊舌歧来得比想象中快,他紧抿着唇,看一眼地上的长刀和被挟持的原化成,目色里蓄起风暴,周身似凝了霜。
“大、大将军!”卸了刀的侍卫大骇,齐齐跪地请罪。
“废物!”羊舌歧紧紧盯着晏修,面露狠色,怫然怒喝:“弓箭手!”
“在!”
“放箭!”
“是!”
风劲弓鸣,霹雳弦惊!银华闪烁,箭矢如雨射来。
“等等!”晏修瞳孔一缩,错愕不已,眼见弦响箭发,飞矢直扑而来,他将原化成往一旁推去,仰首后倒,堪堪避开一隙。
耳畔破空之声再起,晏修足尖一挑,勾起一柄长刀,腾身接过,挥刃将周身护住。
羽箭如蝗,接连而至,晏修信手挥洒,拨挑拍打,将箭矢尽数挡开,木欣欣僵着身子,躲在他身后,虽也有样学样,却因锁链束手束脚,一个不慎,右腿中了一箭。
“你怎么样?”来箭极密,晏修转头的空当,被飞矢在肩头拉开一道血口子。
木欣欣闷哼一声,折断箭杆,却左支右绌,又添新伤。
羽箭如麻,进退维谷,看来今夜脱身不易!晏修暗自叫苦,沉下一口气,不慌不忙地问道:“大将军如此心急,就不想问问我来此做甚?”
“还能做什么?”羊舌歧肆意一笑:“你爹是晏景臣又怎样,我又不是非要留你活口!”
“困兽之斗,还不受降!”原化成突然大喝一声,拿了长枪,疾向晏修攻去。
弓箭手见那三人转瞬间已斗在一处,便犹犹豫豫,陆续停了射箭。
晏修登时心中略宽,却没能松下一口气,瞥一眼羊舌歧阴沉的脸色,看一眼木欣欣满身的血痕,心想再这般连番鏖战下去,大是不妙,他眼中精光锐闪,虚晃几招,绕过原化成,拖转长刀,散落在身旁的断箭被刀刃抛向高空,晏修凌空一揽,将断箭拢于掌中,随后伸手一掷,护在羊舌歧身前的侍卫刹时就中箭倒地。
一线之机!晏修飞身跃起,掷出手中长刀,利刃劈风掣电,直冲羊舌歧眉心激飞而去。
突然之间,凌空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纤指一弹,只听丁的一声,长刀远远飞开,刀刃斜插在地,刀身摇晃,嗡嗡轻响。
静了片刻,四面八方响起雷鸣般的呼声:“大祭司!”
“阿鸢?”羊舌歧剑眉微挑,嘴角弯起:“你怎么来了?”
月桂中天,清光皎皎,但见羊舌歧身前站着一个女子,绛纱袍,芙蓉冠,面容冷寂,明眸一晃,如静水微澜,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又望向木欣欣,声音淡淡的:“听见声音,过来看看,却不想还遇到个逃跑的小奴。”
木欣欣脸色一白,垂头一个劲儿往晏修身后躲。那女子突然反手为爪,呼的一声,势挟疾风,向晏修击去。
这一抓劲道甚是刚猛,晏修退无可退,正是情急,忽觉身旁一阵微风掠过,一道黑影拦在了面前,也挥掌直送过去。两人双手相交,衣袖翻飞,猎猎有声。
只一瞬,两道身影又已分开。
墨色身影如渊渟岳峙,清远之极。晏修还没回过神来,木欣欣就哇的一声,直扑了过去。
“阿襄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