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乐明显被吕景然的话吓了一跳,他支支吾吾半晌,似乎真的有所动摇,又问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师父,你后悔吗?”
这一次,吕景然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他们,我才知道生命是可贵的。活人与死人间固然存在一道壁垒,可这壁垒不应该竖在活人与活人间……或者说,遗憾已经够多了,它填平了我心中的沟壑,此刻我胸无大志,只想抓住眼前的东西,希望世界能给我这个机会。”
两人眼神相撞的瞬间,时衍勾起唇角,又迅速收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只有祁乐傻乎乎地摸着下巴,感叹道: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我也不会放弃的!”
“哎哎哎,那是你说了算吗,你父母没有跟局里打招呼?”
祁乐抓着脑壳,确实有点智商不高的样子:“打了啊,付处让我自己看着办。”
付书斐这个老狐狸,肯定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了,故意拖着他,省得担责!
吕景然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鼻子,忿忿道:“长点心吧,省得哪天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刚走两步,他又像枪药吃多了一样转过身来:“不光你数,我也得跟着数!”
大门“砰”一声在他眼前阖上,祁乐对着门板,莫名其妙地说道:“不是,为啥你也得数啊,咱俩能卖那么多钱吗!”
这一天就在沉痛的回忆与鸡飞狗跳中度过了,晚上回到家,吕景然看着小布偶空荡荡的碗,噗通一声给它跪下了。
“儿啊,对不起,是爸爸的错,爸太忙了,忽视了你的胃。”
布偶一爪子糊在他脸上,狠狠地给了他一大逼斗。
吕景然愤怒地爬起来,哐哐给它碗里倒猫粮:“逆子,真是个逆子,爸一天赚钱多不容易,你还不知道体谅爸!”
小布偶才不管他发什么疯,径自走到碗前开始干饭。吕景然疲惫地将自己摔在沙发上,大脑放空,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今天他一冲动,说了点不该说的。
祁乐是个好孩子,单纯、善良,虽然有时缺心眼,但吕景然看得出来,他是锦绣丛中长大的少爷,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也不应该吃苦。
父母的宠爱、殷实的家境,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成功的阳光大道,他理应走得更高、更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朝不保夕。
“无名者的奉献固然光荣,但对他的家人来说又何尝不是残忍的诀别。”
至于时衍……反正今天不说,迟早也会说,吕景然一想到这儿,赌气似的转过头,对着小布偶一阵拳打脚踢。
隔空发泄完自己的情绪,小布偶也吃饱喝足了,留给主人一个高傲的屁股,挂在了猫爬架上。
真好啊。
一人一猫安静地待在客厅里,谁也不打扰谁,任凭时间一点一滴地淌过。
好像有点冷清了,要是时衍也在这就好了。
想起时衍和小布偶打架的场面,吕景然不自觉地笑出声来,躺在了对方坐过的地方。
“哎,什么时候才能像过去那样,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最好再一起睡觉。”
吕景然扯着嗓子,朝架子上的小布偶大喊:“你也想再有个爹吧,儿子!”
小布偶不理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突然,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吕景然本来就心思不纯,正在那想入非非呢,欢快的铃声直冲天灵盖,差点把人送走。他手忙脚乱地一翻身,咚一声从沙发上摔下来,吓得小布偶直接原地弹射,落在了它的饭盆里。
哗啦一声,没吃完的猫粮撒得满地都是,吕景然已经顾不上教训这个逆子了,他打眼一瞟,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时衍”二字。
怎么办,接还是不接,要不假装自己睡着了?
然而铃声压根没有消失的迹象,一遍遍催促着他。吕景然鼓足勇气,手指颤颤巍巍地落在了接听键上。
“喂?那个,你……”
“明天早上八点半,我在楼下等你,咱们一起去找付书斐。”
哦,原来是这事啊。
吕景然悄悄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失望。
“今天事比较多,早点休息,不要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