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培刚想说点什么话,比如“好巧啊,宁峰主,你也来找掌门”“你刚刚找掌门了?掌门和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刚刚问万涧魔渊的事儿了?”“……”
就听得邹秉贤开口:“宁峰主,你不必对我抱有如此怨怼,虽然你已是化神修为,但你终究年轻,昨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
什么?这叫什么不与我计较?怎么好像一下子他跑到道德高位上去了?
宁若清都要被气笑了:“邹长老,我不明白。什么叫做‘不与我计较’?请问您是觉得您在处置我的弟子之前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便动用天雷之刑合理呢?还是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冤枉赵千澄合理呢?我都尚未与你计较,你怎么反倒宽容起我来了。”
邹秉贤沉默些许,又道:“此事,虽然在细小方面或有差错,但大方向上来看却是是正确的。我比你看得更远。”
宁若清听他这种话,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理解。
他又继续道:“赵千澄对胡阅、陈暮、韩柯确实存在杀心,弟子的心性何其重要,你今日救他,焉知他来日不会执剑向你?”
宁若清:“你又认识赵千澄多久,了解千澄多少?如此断言便对一人定了性?是否过于片面?何况就算千澄对其三人有杀心,那也未有真正的行动,你在未知就判已知,难道不荒谬?”
这冤家路窄、冰火两重天的,杨培夹在中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出来打打圆场:“哎呀哎呀,不要吵啦,大家都是一个宗门的,都是为宗门谋发展的嘛。”
一边说,一边把宁若清拉到一边去:“哎呀,宁峰主,不讲啦不讲啦,邹秉贤这人要面子得很,跟他吵有什么用,要做什么事快回去做吧,别耽搁了。”
又折回去找邹秉贤:“走了走了,去看看老沈在做什么。”
邹秉贤就这样被杨培拉着一起进灵宣室了。
宁若清还是觉得相当无语,什么叫做“你虽是化神修为,但终究年轻”什么叫做“你今日救他,焉知他来日不会以剑指你”。
真是,冤枉别人就算了,还这么高高在上,做什么长老,毫无长老风范!
*
在一方桃花林里,一线风筝自林间的一片空地升腾而起,欢声笑语盈满林间。
那风筝线握在一个小男孩的手里,小男孩的母亲刚刚帮他捉住风筝,跟在他身后跑着助飞。
见到风筝飞得高起来了,男孩特雀跃不已:“哇哇,飞起来啦,娘你快看!”
娘亲笑着为他鼓掌:“哇,灵儿好厉害!”
慕容灵:“哈哈哈。”
他又转头去唤在另一边看他们的父亲:“爹,你也来玩儿。”
父亲笑着走了过来,但是只走到一半,
陡然吹起一阵狂风,霎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铮”一声,风筝线断了,慕容看着风筝“啊”了一声,再想去寻找爹娘,却发现爹娘都不见了。
周围的景象也骤变。
他不知何时置身一个很大的院子,而自己踩在一滩血水里,血水腥味浓重,任大雨如何冲刷也无法带走……
而那滩血水的来源,正流淌自气绝身亡的父母……
雷霆轰隆!
“…啊……”
赵千澄猛然惊醒。
“爹!”
“娘!”
他急促地呼吸着,待视线清明后,发现自己原来是正身处在青岚峰自己的房舍里。
他拜了仇人的妹妹为师。
仇人的妹妹对他很好,教他仙法,授他剑术,救他于天刑台……
赵千澄扶住额头,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自己受过邹秉贤的鞭刑,应当浑身疼痛才是,怎么现在好像没什么感觉,身上被打烂的衣服也被补好并且变得洁净了。
他忽然想到昏迷之前,是宁若清帮他疗了伤。
那时他盘腿坐在地上,而现在躺在床上。
好像,也是师尊将他抱了上来。
想到了这里,赵千澄眉宇紧皱。
再看床头,放置了那支魔族都忌惮的玉簪以及一瓶丹药。
他拿起丹药,忽然那瓶药那里便飞出了一道留言:
“醒了便吃两粒,每天两粒,补血益气。——宁若清”
他握住药瓶,离开床榻,打开房门,却见外面夜色已深,月亮柔和,月色皎洁,和千年来万年来以柔和光泽滋润大地的月亮并无什么两样。
万籁俱寂。
风轻轻吹过来,微微拂动他的衣带。
他眼睫轻颤,攥紧了手中的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