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千澄很难说得清楚为什么自己为她端茶倒水就这样顺手,但见到她如此开心,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是开心的?
宁若清问他,他便实话实说:“您昨天便叫弟子做好准备,弟子见您平常似乎很喜欢这种口味,所以云雾清心就多拿了一些。”
闻此,宁若清自觉感动。只道:“你也太有心啦!”
怎么会有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呢?
还是因为幼时备受欺凌所以习惯了顺从讨好吗?
这可不太好呀。
是以她道:“千澄是特意考虑到我所以才费心准备的吗?”
想了想她又道:“是你觉得你没有听我话修炼不要急躁以至于走火入魔,认为我还在生你气,所以才这样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吗?”
“你不用这样,为师已经没有生气了。”
原本赵千澄准备这茶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什么,因为他觉得宁若清既然做了他师尊,她叫他做好准备,他只是想到她有可能会想喝云雾清心,所以一并准备了。
但现在听宁若清说出来,他也才发觉,自己似乎就是特意准备的。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他就是这样做了。
他也不想去深思自己为什么就是想这么做的原因,只道:
“师尊是不喜欢弟子讨好你吗?”
他说得好像一副真心被践踏,千般可怜万般凄凉的模样,倒叫宁若清无端的生出些愧疚:
害,弟子一番好意,你接受又怎么了嘛?
宁若清轻咳了一声,最终道:“没有不喜欢,只是劳你费心。”
想了想她又问:“千澄你真的对你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有没有可能你父母还在世上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父母,赵千澄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了僵。
看向那杯自己为宁若清倒的茶,顿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再回答时,声色也变得冷沉:“没有了,我自幼父母双亡。”
“那可还有其它兄弟姐妹?”
兄弟姐妹?
赵千澄心中冷冷,满门都被你姐姐灭了啊,就连我……
我自己都死在过你姐姐手上你知道吗?
他觉得自己不能去想,需要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他很快就说:“也没有兄弟姐妹的。”
“师尊。”他说,“你说修炼需要劳逸结合,机缘感悟。不知这机缘该如何寻得呢?”
宁若清还未从询问父母亲族的话题里抽出来,乍一听机缘,无奈又道:“你看,你又开始急躁了。”
赵千澄低下了头,似是不可否置。
宁若清叹了口气,道:“所谓机缘感悟,便分为‘机缘’与‘感悟’。机缘不是你随便去找就能找到的。它若轻风拂面,你伸手欲握,风已逝于指缝;它若水中皎月,你奋力欲捞,月便碎于波心。强求之心一起,便落了下乘,反倒离那真谛越来越远了。”
“你需知,世间万物皆有其时。不知你可有听说上古时代的北冥?那里有一种很大的鱼,叫做鲲,它也可以变作一种名为‘鹏’的鸟,‘鹏’也非常非常大,这种会变成鸟的鱼到了一定的时节就会迁徙到南方的大海。”
“对于这样的迁徙,书上曾说‘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鲲鹏图南,需待六月之息,需积九万里风。然而那六月之风,是它苦苦寻觅便能立刻得来的么?”
“非也。是它在北冥深蓄厚养,静心等待,待时机成熟,风自天降,方能‘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若它心浮气躁,不等风至便强要振翅,莫说九万里,便是飞出蓬蒿之间,亦是艰难。”
“机缘亦是如此,合你之道者,一杯水、一片落叶,皆是天启;不合你道者,便是仙府秘籍摆在眼前,也如鲲鹏不待时而飞,年岁未到你看了也是徒劳无功。”
“所以,求道者首重内养,养得心明眼亮,气定神闲,当日月逝矣,岁不我与之时,自有那一点灵光,不期而至。”
“你明白了吗?”
赵千澄:“师尊的意思,就是要我等吗?”
宁若清:“你这么理解,似乎也可以。”
顿了下宁若清又道:“我已是化神修为,有些事我是可以推算出来的。只是天机不可泄露。你不用着急,好好跟着为师就好啦。”
赵千澄若有所思。
宁若清看他的样子,想来他大概是明白的,不过她还是继续道:“其实为师能走上修仙的道路也是很多机缘巧合促成的。”
赵千澄略为惊讶的看着她。
“为师之前不是同你说过,我十八岁筑基,十九岁金丹,二十岁便超越绝大多数人直登元婴。十八岁才筑基,没有想过为师十八岁之前都干什么去了吗?天赋如此奇绝,怎么十八岁才筑基?”
赵千澄听她如此说,也疑惑了起来。
宁若清笑笑,倒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其实我幼时病弱,五感衰绝,几欲濒死,没有人想到我能活得过三岁,但崔叔还有姐姐一直都没有放弃我。终于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帮我找到了治疗的办法,听姐姐说,那法子极是难得,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我这才得以痊愈。”
十六岁,赵千澄听着,却注意到了这个时间节点,师尊十六岁的时候,正是他六岁满门被灭的时候。
她在这个时候得以痊愈。
他想到了很多事,但是却串联不起来。却又听得她说:
“在痊愈之后,我竟然又遇到了师尊,他说我骨骼惊奇,是块修仙的好苗子。后来我也才知道,我身负玄修圣体体质,这种体质确实是相当适合修仙的。所以我的病痊愈之后,我才能修炼进境得那么快。”
玄修圣体。
闻此,赵千澄的眼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串联不起来的事情终于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宁蘅当年抓了他后没有立即杀死他,反而好吃好喝地将他囚禁,供养了一段时日后再下毒手,叫他几乎流尽一身血。
玄修圣体,原本是他的。
他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
原来,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