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夫原本害怕不说话,但最后又呜呜求饶诉苦道:
“是啊,可不是呢,你也知道我一个做大夫的,医馆里总是有很多事,尤其是一些比较严重的病人,更是要日夜监护……至于刚刚那两个居然是魔族吗?天呐!什么魔族?我就是一个凡夫俗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就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这里的……呜呜呜,中丞大人,我阮家素来清正,绝无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您之前不都去查过了吗?我们都是清清白白做人,何况宁州何人不称颂我们阮家?还请大人明鉴,不要冤枉了草民呐!”
虽然这话明显的漏洞百出,但他他就是一副说得真心实意、谦逊万分的模样。
耍嘴皮子功夫,又变得和泥鳅一样。
南宫钰只听得心烦。
数月前,他任御史中丞,专职纠劾官员贪腐、监督司法公正。甫一上任,便收到了关于宁州太守阮恪、宁州萍县县令阮劲的状告。
状告其以权谋私、贪污受贿、戕害无辜、包庇罪人。
种种罪名,罗列条理清晰、人员清楚,既有牵涉赋税虚增,又有牵涉大量官员的升迁调离以及无辜民众的人命,更可怕的是,居然还涉及鬼神。
按道理来讲,这种案子也没人敢接的。理不清还惹一身腥。
但是看到来告状的那个人,他眸中含着泪水,那样渴盼祈切的眼神,风霜染白了他的头发,明明是三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却像是五十多岁了一样。
他只想为自己那无辜死去的稚童讨一个公道……
可是阮家在宁州手眼通天,他早有听说南宫钰深受天子喜爱又清正廉明,他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他面前陈诉阮家的种种罪行……
腐败合该剜除,冤屈理应昭雪。
南宫钰最终接下了这个案子。
但真正要查时,才发现这个案子难之又难。
明察暗访,四处搜罗证据自是不必多说,但奈何无论是哪一条罪名,都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说是收取高额赋税,但查账本的时候却又没有漏洞,搜查家产时又没有发现巨额金银财宝;说是滥用职权,但调离或罢免那些说是掌握了相关证据的官员看起来也都合理合规,并且他派人寻访了这些官员,又没有告状人所说的“证据”;说是戕害无辜,但一查起来,就发现这些人又都死得合情合理,而非状告书上所说的如治病故意治死或者防止坏事败露而故意杀害。
至于涉及鬼神,状告书上说阮家残害婴孩无数供奉魔族,这更是玄之又玄。
这可以说不是一个案子而是数个案子纠缠到一起了。
南宫钰感觉十分棘手。
查到后面,他忽然都开始怀疑这告状人说得是真是假。
但正是那时,这告状人却突然病死了。
他就明白,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或许他应该放手,因为御史台御史大夫,他的上锋也暗示他不要再查了——
告状人都死了,你还查什么呢?你为谁昭冤屈?你为谁持公道?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噢,为万民昭冤屈,为天下持公道。如果人人都为保全自身而放任不管,那么罪行与腐朽就会一直存在,届时,政治的清明何在?王朝的气运何存?
他同皇帝说了此事,皇帝略微沉吟,最终准允了他查下去。
他向司天台求助,司天台帮他寻来了两个方外之人前来协助调查。
不得不说,这两个方外之人确实有两下子,在他们的帮助下,确实有查出阮家一些颇为异常的动作,而今夜二人蹲守到宁州太守阮恪和宁州萍县县令阮劲的弟弟阮杉的医馆有魔族气息,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于是,对于在客栈时遇到那刁蛮无礼的草包他都先放一放赶过来了。
而如今听着阮杉这番自辨,南宫钰心里那叫一个恼火,都到这个时候了,明显那两个魔族就是帮着他的他还在狡辩!
“搜!”他下令。
众人便在阮杉的医馆内搜查了起来。
那阮杉大惊大叫起来:“哎呀!大人大人,我这医馆真的什么都没有的啊!!!我这小破地方能藏得了什么?都是些药材,还有几个医士和他们家属在照顾几个受伤比较严重的病人罢了!!!别去那里,那里的药酒不能见光……哎呀,大人!……”
然而任凭他怎么哀嚎,南宫钰也不为所动。
赵千澄和方才南宫钰带来的两名修士也算是联手降服了魔族。
彼此都认出是同道中人,互相报了身份。
赵千澄才知晓这两人也是天云门的,他们同是灵意峰何华真人座下的弟子,男修名为陆皓仪,女修名为宋思蓉,此番前来协助南宫钰是去总务司接了委托过来的……
二人向他说了一番南宫钰这边查案的情况,问他又是因何来此……
赵千澄略一沉吟,正要回答,那南宫钰却走了过来,看向了这个同是“方外之人”的人,他看着很是友好地对赵千澄笑了笑:“是你。”
方才在客栈见过的。
赵千澄点了一下头,淡淡答道:“嗯。”
南宫钰端详了一下他,忽然问:“话说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未曾。”赵千澄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