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他喉结在她掌心下轻轻滑动。喻迎倏地缩回手,整个人往被子里滑了半寸,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想起上次给他刮胡子,结果泡沫弄得到处都是,最后两人在浴室里笑作一团。
就像她至今都学不会替他打领带——明明用自己练手时能系出完美的温莎结,可一旦绕上他的脖颈,手指就不听使唤。
简徵正要俯身把这个害羞的‘蚕宝宝’捉出来,门外恰时响起三声克制的敲门声。
宋姨端着雕花托盘站在门外,眼底还带着熬夜后的血丝。
自她照顾喻迎开始,还是头次见她病得这样厉害,天未亮就起来张罗各种滋补的吃食。
“迎迎气色好多了!”宋姨将炖盅放在床头,慈笑道。
简徵接过瓷碗,手臂绕过喻迎肩头将她轻轻托起,两个鹅绒枕恰到好处地垫在她腰后。
莹润的燕窝在勺间颤动,他确认过温度适宜,才将瓷勺递到她唇边。
“我自己来吧。”喻迎伸手要接碗。
“别动。”简徵突然沉了嗓音,那副在董事会上不容置疑的气势此刻化作温柔的专制。
他坚持举着勺子,眼神固执。
喻迎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家居服下露出的半截小臂微微紧绷,便只好由着他了。
宋姨围裙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规整的蝴蝶结,见此情此景,眼角笑出细密的皱纹,像秋日里舒展的菊瓣。
她很识趣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转身时不忘用掌心抵住门框,把门缝掩得严严实实,最后那声咔哒轻得像是生怕扰了浸满蜜意的晨光。
简徵回来时的夜晚,通常不喜欢宋姨在,所以她只在简徵不回来时才在家里陪着喻迎。
这位拿着住家保姆薪水的半住家保姆,早已在心底编纂好每年三百六十五页的都市爱情童话。
她所看到的、以为的,永远是水晶灯下相扣的十指,电梯间里缠绵的告别,以及每月都会出现的装着新款手袋的防尘盒……
各处都是令她眼花缭乱的惊喜。
可是。
她没见过凌晨一点喻迎在飘窗上蜷成月牙的形状,没注意枕头上泪花可以绽开多少种模样。
听不到高脚杯在客厅摔得支离破碎的动静,不知道门框猛震能发出多大的声响。
看不见领带可以将手腕勒出多严重的红痕,更不知道珠宝项链要特殊钥匙才能打开禁锢。
她不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
在她眼中,简徵是这浮华都市里的骑士。
衣帽间里按色系排列的当季新品从不缺席,玄关永远摆着喻迎最爱的弗洛依德玫瑰,迈巴赫的后座常年放着羊绒盖毯。
……
她自己有个在写字楼里经常加班到凌晨的女儿,所以每次擦拭那些落灰的爱马仕礼盒时,总要对着手机里女儿的自拍叹气。
心想若是女儿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过上这样的生活,该多好。
长此以往,她唯一的愿望,便是女儿能找到一个如同简徵一样的人——浪漫、有钱,又专一。
却完全不知,简徵折射着虹光的腕表也能将喻迎的手腕硌出淤青,那只钻石手镯在挣扎时留下过多少次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