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那个扎着麻花辫、穿着奶奶亲手缝的绣花布鞋的小丫头早已长大,却亲手将所有的回忆加封上锁。
她不知道奶奶会不会怪她。
“阿迎?”隋远行对易丽的震惊褪去,担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低沉温和,像一捧温热的泉水轻缓地漫过紧绷的神经。
“嗯?哦,没事。”喻迎转身时,恰好一阵穿堂风掠过,扬起她一缕发丝。
她眼尾泛起的一抹红,像宣纸上晕开的朱砂,只是再抬眼时,又已经换上那副让人熟悉的、从容得体的表情。
喻迎总是这样,惯于把自己藏起来。
“只是想起明天还要去公证处,”她瞥了一眼槐树冒出了的新的嫩芽,声音平常,也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以及这里是否还有没收拾完的东西。”
隋远行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些什么,脑海中却蓦地浮现出那日在花与甜的情景。
简徵的手臂不容躲避地环住喻迎的肩膀,将男朋友三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宣示主权。
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在即将触碰到她后背时悄然落下,最终只是轻轻攥紧。
他有朋友的身份,但也仅仅只是有朋友的身份。
手机的震动声再次打破沉默,喻迎低头看去,屏幕上周显两个字刺目地跳动着。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通来电了,前几次都恰逢常家兄妹在场,她索性当作没看见。
能有什么事?周显找她,十有八九是简徵授意的。
有多少次了?她已经记不清。只记得接起电话,听筒里都会传来简徵或压抑怒火或大发雷霆的质问,反复凌迟着她的神经。
这次又是为什么?
是发现她去了公司,从电脑里拷贝走了资料?还是因为去医院没找到她而大发雷霆?又或许只是单纯不爽?
说来可笑,自从昨天下午不欢而散后,简徵竟然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没有质问。
没有威胁。
什么都没有。
竟然……只是昨天?喻迎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掌心。
乔丽和的出现、昏倒送医、冒险拷贝资料、三年前真相的揭露、与常家完成交易。
这些足以颠覆她认知和改变生活走向的大事,居然都挤在这短短几十个小时。
她恍惚间以为,已经过了几年,却只是区区两天。
窗外的槐树枝随风摇曳,喻迎突然觉得疲惫不堪,仿佛这两天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无限拉长,长得足以耗尽她的气力。
但她还是得撑着。
她的心被撕得粉碎,又不得不自己一针一线地残忍的缝合表面,带着血淋淋的内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完成这一切。
她只能撑着。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喻迎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终于向右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