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淡淡道:“至少没那么恨我。”
恨吗?如果他们之间早可以如此面对面心平气和沟通,很多事情本不会发生。
更不会一错再错。
“可是,我真的受不了。”
简徵低垂着头,“我做不到看你不在我身边,更做不到看你在别人身边,所以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喻迎眉心一蹙。
“我立好了遗嘱。”
简徵抬起眼,目光扫过喻迎被绳索勒出红痕的手腕,他不想,但他又一次伤害了她。
“我名下所有资产的唯一归属和受益人只有你,我死后,律师会联系你对接一切。”
简徵看着喻迎的眸子,那双眸子中有不解、震惊、委屈、痛苦和无奈。
唯独没有曾经的爱意。
曾经那样炽烈浓热的爱意。
被他亲手弄丢的爱意。
“枪里只有一发子弹。”
简徵托起喻迎戴着手套的右手,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平静又汹涌,克制又痛苦。
“你有三次机会,运气好的话——”
他顿了顿:“我会死在最后一次。”
枪身不重,但此刻喻迎却觉得手腕千斤沉。
简徵的游戏已经到了让她难以理解的地步。
“枪上不会留下你的指纹,”简徵的拇指抚过她手套的腕部锁边,“对不起,喻迎,我保证,这是我最后自私一次。”
“我为自己选的结局。”
咔嗒——上膛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清晰可闻。
喻迎突然意识到,枪膛里那颗铜质弹头此刻真的正对着简徵的生命旋转。
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也不是游戏。
“你疯了!”
她猛地扭动手腕,拼尽全力脱开了简徵的力道,□□17在空中划出抛物线,金属撞击混凝土,撞出刺耳的回响。
“你已经厌恶我到……都不愿意杀了我吗?”
简徵凝视着枪械滑落的轨迹,垂眸苦涩一笑。
“没关系,我替你。”
他走上前弯腰拾枪。
片刻后,便已重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我代你处决,一!”
简徵扣动扳机的瞬间,喻迎听见了撞针击空的‘咔’声。
“不要!”
她后背顿时汗湿,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撞击,仿佛要替她冲出这具被束缚的躯体。
尖叫声在楼体间形成层层回音。
她拼命想要挣脱绳索阻止简徵疯狂的举动,但被缚的左手在混凝土柱上磨出了血,锁扣依然半分未松。
“不要,简徵,你冷静一下,不要再动了!”
喻迎的视野开始出现黑色噪点,喉咙里泛起血腥味,嗓子瞬间干哑到将近难以正常发声,却依然在竭尽全力嘶吼。
“我们之间不是没有别的可能,不是没有第二条路,简徵,你停下,停下!”
“二!”
简徵的计数声如同丧钟。
夜风吹动着顶上那根悬垂的钢筋发出声响。
喻迎只觉双腿好似突然失去了知觉。
她已经发麻的右手在空气颤抖着拼命抓挠,左手手臂磨出了血,血珠渗入绳索将灰色染成暗红,却无论如何都脱不开束缚。
“简徵!”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泪水模糊了不远处眼前的身影。
“我求你了,没有机会了,快停下!”
“以后你要对我做什么都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喻迎声嘶力竭:“我不躲你了,我留下,我从来没有想要你死!”
她眼中的月光在枪管上扭曲成螺旋形的光纹,那颗致命的子弹正在膛室里等待夺命。
两声枪响已让她几乎崩溃。
“简徵。”她哭着、求着,“把枪放下,把枪放下好不好!”
如果说前两次是上天眷顾,那最后一次便是致命一击。
再无转圜。
一枪过后,是非恩怨皆泯然。
可他们之间本不必如此,不用走到这一步。
一场感情为什么会谈的你死我活。
恨也好,爱也罢,都过去了。
不应该有人死在这里。
不应该有人以命为代价为这段关系买单。
简徵的食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泪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像是命运女神发出的轻笑。
最终枪响前的静默中,只余喻迎手臂血液滴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嗒——
嗒——
像走针的秒表,倒数着最后的生命。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