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她再也顾不得疲惫,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狂奔!
她这一跑,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
身后那些原本行动迟缓的人,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发出一阵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嘶吼,竟四肢着地,以一种如同蜘蛛般迅猛的速度,朝着她逃跑的方向快速爬行而来,口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呓语声也变得更加急促、响亮。
更让她恐惧的是,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一缕若有若无、幽怨诡谲的箫声。那箫声钻入耳中,竟让她想起幼时被皇后逼着听那些枯燥乏味的佛经时的感觉,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
浮梦拼命奔跑,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混杂着爬行声和怪叫的恐怖声响。她绝望地发现,照这个速度,她很快就会被追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急速扫过错综复杂的巷道。要往有光的地方去!她朝着远处一片相对明亮的光晕冲刺而去。
肺部如同火烧,腿脚像是灌了铅,但她不敢停歇。
终于,她冲到了光亮的源头——
然而,希望瞬间破灭!
那根本不是出口,而是一堵高大的、布满苔藓的砖墙!墙上挂着一盏硕大的、写着“酒”字的红灯笼,那猩红的光芒映照着绝路,仿佛一张嘲弄的巨口。
浮梦踉跄着停在墙下,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绝望地听着那诡异的箫声和爬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难道今日……真要莫名其妙地葬送在此处?”她喘着粗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剧烈的恐惧中竟生出一股不甘的愤懑,“不!不可能!连椒房殿那碗药都没能要了我的命,我怎么可能死在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手里!”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瞥见了墙角堆放的几个废弃的陶土酒坛和一根倚着墙的、看似腐朽的木柱。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猛地踩上一个酒坛,想要借力攀上那木柱,翻上旁边的房檐。
“咔嚓!”酒坛本就风化脆弱,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瞬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仿佛给了身后那些“东西”明确的指示,他们的移动速度似乎更快了,嘶吼声近在咫尺。
浮梦顾不上许多,在酒坛碎裂的瞬间,脚尖勉强在残骸上一点,双手死死扣住了那根木柱。木柱表面粗糙腐朽,木刺扎进她柔嫩的掌心,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拼命向上攀爬。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狼狈地翻上了低矮的房檐,立刻伏低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瓦片上,连呼吸都屏住,只敢从齿缝间漏出微弱的气息。
下方,那几个诡异的人已经追到了墙角。他们失去了目标,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了几圈,发出困惑而焦躁的咕噜声。
“哎?人呢?”
“刚刚明明听到声音在这儿……”
“真他妈晦气!”其中一个突然站直了身体,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正常”人的恼怒,“那位主儿可没说这差事这么麻烦!”
另一个充当和事佬:“算了算了,找不着就找不着吧,反正定金也拿了,够咱明晚的酒钱了!”
“呸!白跑一趟!”
“走了走了,真没劲!”
几句抱怨之后,这群人竟像是瞬间恢复了常态,骂骂咧咧地、摇摇晃晃地沿着来路离开了,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浮梦趴在房檐上,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脱力,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太可怕了……那些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口中的“主子”又是谁?
惊魂未定之际,身下这处看似废弃的院落里,却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和人语声。
浮梦心中一惊,急忙再次捂住口鼻,放缓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透过房檐的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院内杂草丛生,一间破败的厢房里透出微弱的烛光。有两个人影站在院中,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其中一人声音低沉:“房大人请。”
另一人应道:“将军何故约在此等隐秘之处?”
浮梦屏住呼吸,下意识竖起耳朵,想听清他们的对话。奈何距离有些远,声音断断续续。
那位被称为“房大人”的人似乎接过了一件长条状的物品,借着微光仔细端详了片刻,才迟疑地开口:“将军可曾听闻,宫里那位……极爱收集前朝玉器?”
“不曾细究。”被称为“将军”的人回答。
房大人似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开始窃窃私语。
浮梦心急如焚,想知道他们谈论的是否与千机阁卷宗或今日遭遇有关,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嘎吱……”年久失修的房檐发出一声轻响!
浮梦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缩回身体,心脏狂跳。幸好底下两人似乎并未察觉,依旧在低声交谈。
她不敢再妄动,只能耐着性子,蜷缩在冰冷的房檐上,等待着下面的人离开。院门外,依稀可见两个如同门神般伫立把守的身影。
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极度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加上夜风寒凉,浮梦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却不知在何时,竟抵不住身心俱疲,昏昏沉沉地失去了知觉……
恍惚中,似乎有熟悉的气息靠近。
当她再次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竟是崔逢青那张脸庞。
他抬头看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